姜明峰:北京人和狗

  住在北京的香山,有两大好处,一是可以看香山,很多人没有见过山,玩命地往这里挤;二是可以看人,挤的最多的时候一天来10万多人。当然,除了看人,还可以看看狗。这里的狗也是值得玩味的。最大的狗有小牛犊那么大,晚上窜到街上可以吓得小姑娘被蛇咬了似的尖叫,最小的有拳头那么小,可以装在裤子口袋里玩。

  咱们中国人喜欢“大”,凡是“大”的东西都有特殊意义,比如“大奔”什么的,那绝非使用意义上的工具了。狗也如此,拳头狗的主人和牛犊狗的主人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至少,“大”狗的主人有几间房子,每月有房租进帐,衣食无忧,做在家里享清福,狗自然也养得贼肥贼壮,虎头虎脑,往大门口或者路边一坐,吐着猩红的舌头,喘着气,威风凌凌。见了它,你不让也得让。大凡到了傍晚,主任都会把它们牵出来“溜”,一块散步,一块锻炼身体,修身养性。某天聚会,深夜十一点多回家,路上碰见一老娘“溜”一条小牛似的的狗,那狗见人便扑上来。本人是男人,从不尖叫,但是心里还是有点紧张。毕竟是肉长的,如果被狗咬上了还是痛。老娘不慌,似乎安慰老情般的轻描淡写:“这小狗不咬人,别怕!”正说着,那狗已经噌到身上来了。它闻了闻,发现本人不是外星人,边友好地走离开了。当地的老北京和外地人之间,只有以房租为桥梁的经济往来,除此之外一般不越雷池一步。这里的狗可不这样,只要你是地球人,从不问你的籍贯和户口,面生的蹭你一下,表示打招呼,相当于问一句“吃了没有”,面熟的则多亲热一会,知道把爪子上的土和嘴上的口水全转移到你身上你才罢休。因为它不孩子到北京天生缺水,而且也没有调查过你家有没有洗衣机。

  那狗跟主人走了,它的友好在深夜如同路灯的光一样暖和着俺的心。但是,本人还是纳闷,那狗庞大的身体像头小牛,怎么它主任却称它“小”狗?我留神了,她不是盲人。仔细一想,大概“小”已经不再是描述事物性状和体积的概念了,而成了表现心理关系的语汇,相当于“亲爱的”。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比如“小姐”在咱们中国十年前还是一个对年轻女性的尊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对不太正式的职业语汇了。

  春节晚会上了一首歌《两只蝴蝶》,打头就是“亲爱的,你慢慢走,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这个“友情提示”表明,这是一个高风险的社会,前面有不安全因素,“亲爱的”,还是当心点。爱之殷切,可见一斑。称呼狗为“亲爱的”,这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至少在这里如此。曾见一小狗(体积比较小的那种狗)在马路边被北京植物园出来的卡车吓得瑟瑟发抖,女主人赶忙过来从地上拣起来抱在怀里又是亲又是吻,嘴里头还喃喃地念叨:“哟!宝贝儿,吓着了吧?别怕,妈妈抱你回家!!”这种爱也是十分殷切的,甚至远远超过了“亲爱的”。而像这样的“妈妈”,傍晚出来到处都是,有半老徐娘,也有嘴上奶气还未干的丫头片子。另外,还曾见一大爷,他的话题和狗没有关系,心里愁。抱怨养老金发不下来:“养老,还是得靠养儿子!人家又不是你儿子,钱总是拖着、扣着……”本人好久没有给在千里之外农村种地的父母寄钱回去了,听之十分汗颜。忙支吾道:“家里有房子,也可以吃半辈子啊!”可是,那大爷说,他家连自己住的房子都困难,怎么出租啊?不过,即使有房出租的人,心理上也未必都能够“养尊处优”。比如,邻家的那个房东,她儿子常常回来跟老太太争“租子”,动口时两人都是“侃爷”(北京方言,指特别会侃大山的那种人),彼此彼此,分不出高下。最后,只有动手一决雄雌。老太太气急败坏,骂道:“养你有什么用?老想着我那俩钱!还不如养一条狗,晚上拉出去溜溜……”看来,在这个高风险的社会,养儿子也不管用,还是养狗保险,既不争,也不抢,还可以陪伴主人出去遛弯,绝对不赔本。有时候,还可以跟它对话、交流,没见上界溜狗的老太太老大娘呵斥“小”狗:“靠边!靠边……”当前的大众化娱乐活动少,有房租吃,闲久了也累,溜狗时吼两嗓子权当进了KTV。

  如果要穷根究底的话,人和狗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毕竟都是有机物,而且都长腿能跑。倘若有一天,这两种有机物都够说彼此可以听得懂的话了,那宇宙可就完美了。

  E_ mail: ffon@ sina. com

  作者:姜明峰

当前位置:中国报道周刊 » 杂感随谈 » 北京人和狗 浏览数

发表您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