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人:俄国的亚洲外交战略

  (本文由普京对美国的说“不”,谈到俄罗斯的亚洲外交战略。作者认为,俄国看清了日本只是美国马前卒,因此没有必要与其作特别的周旋。普京的亚洲外交战略将会对台湾海峡局势的未来发展,以至琉球、朝韩、日本的命运,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本月初,克林顿以美国总统身分对莫斯科进行了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访问。美国论客们事前对此颇有所憧憬,纷纷提到美国准备动员国际组织提供新贷款,作为俄国在重大问题上让步的代价。经过几天的谈判,结果却极不理想。除了一些无关宏旨的协议,双方在核裁军和国家导弹防御系统问题上意见完全相左。两国政府之间,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明显增大。可以说,克林顿这次是无功而返,而普京则以逸待劳,成功地向美国说了“不”。

  美俄关系需要另文讨论。值得指出的是,普京这次对克林顿说“不”,并无意外可言,其实早就可以从普京的亚洲外交战略尤其是对日强硬态度看出端倪。正是后一点,颇值得北京借鉴,以对付日益严重的“台湾独立”运动及其根源——日本二战翻案势力。从普京的对日政策,旁人也可以进一步推论莫斯科今后的整个亚洲战略。

  有意冷落日本

  借用一位澳洲政治学家的观察,普京的对日政策,使得东京至今还在努力争取普京的顾盼青睐。换言之,普京的对日外交,是有意地冷落、漠视东京。几个月来,日本向莫斯科传送了大量外交信号,企图争取普京的关注。可是普京始终不理不睬。与此同时,普京却明确地向美国、中国和欧洲发出要增进关系的信息。两相对比,反差实在太过明显。无怪日本外务省粗俗地抱怨日本对俄外交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

  事实上,当耶尔辛辞职下台、普京刚刚出任俄国代总统之际,他做的第一桩事情,就是按次序打电话给华盛顿、北京、巴黎、伦敦和柏林,明确显示俄国并不认为日本与上述几国具有同样的国际份量。

  直到耶尔辛下台四个星期之后,普京才赏光给东京拨了一个电话,连这还是给已故小渊惠三的礼节性拨电而已。喜爱柔道的前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KGB )特工普京的对日功夫,由此可见。

  不管号称“世界第二大经济”的日本自作多情式的顾影自怜,以及各地特别是台湾新老皇民和谀日分子的捧场,显而易见,在莫斯科眼里,日本根本不登大国之堂,只是美国的附庸而已。俄国的这一关键态度,并没见到中文媒体的评论报道,也没有被北京注意而利用于对台政治宣传攻势。

  只字不提日本

  俄国国际地位的沉沦,说到底是因为俄国经济的崩溃,这是日本沾沾自喜,以为稳操对俄外交胜券的原因。普京自然深知经济是俄国存亡兴衰的关键,所以上台不久就开始大谈经济问题。这更令除了仰仗美国之外只会“日元外交”的日本大为雀跃猴急,“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可是当俄国外交部长伊万诺夫接受记者访问,发表重要讲话,提出振兴俄国经济,将是普京总统对外关系的基石时,却只字不提日本。同一星期,普京的主要外交政策顾问谢尔盖·卡拉伽诺夫撰文讨论同一课题,也一字不提日本,未免令东京气结。

  另一方面,尽管小渊惠三1998年访问过莫斯科,而至今为止尚没有得到俄国国家领导人的回访,小渊生前居然不顾外交惯例和面子,低三下四地要求在今年7月琉球八国峰会之前再访俄国。莫斯科还来不及回答,小渊就一病不起。其继任森喜朗继其遗志,可以说是不邀自来,匆访莫斯科。可是像近日的克林顿一样,在关键的千岛南四岛问题上丧气空手而返。

  正如去年的巴尔干危机显示,俄国毕竟是大国之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国际地缘外交上的手段和经验,比北京常常高出一筹。

  莫斯科看得很清楚的一点,正是美国政客、哈佛大学政治学教授亨廷顿在其《文明冲突论》中的尖刻结论:日本始终只能是一个缺乏自我主张,仰赖他人的“附庸文明”。

  一千多年来,在传统的中亚政治结构中,日本一直只是中华文明的附庸。从甲午战争起直到二次大战前夕,日本要“脱亚入欧”,便和当时欧洲文明的霸主——“日不落国”英吉利结成同盟。二战冒险失败之后,日本非常自然地成为新霸美国的附庸。

  顺便指出,像日本这样的仰赖附属性文化的另一特点,就是政治力量格局一旦有变,便立即反噬原来的“恩主”。甲午战争以来日本对中国的长期侵略和欺凌掠夺,在珍珠港事件后突袭“英日同盟”长期“盟友”在远东的军事力量和进攻占领香港、马来亚、缅甸(当时属英占印度)等殖民地,史实俱在,殷鉴不远。二战之后,至少直到尼逊总统,美国对日本的这种历史属性也非常警惕。去年10月31日,加拿大最大的Southam 报业系统还报道日本最新的民意调查的结果,美国赫然列为仅次于北朝鲜的对日威胁。

  不与日本周旋

  只要冷战结束后的美国在世界独大的局面不变,日本对美国的从属性也不会改变,东京的外交因此不能违背华盛顿的全球战略利益。

  俄国对日外交的出色之处,就是看清了日本只是美国马前卒这一要点,因此没有必要与其作特别的周旋,以求获得无法从美国得到的国际利益。

  对比之下,从60年代以来,北京的对日外交,就没有像俄国那样清楚看到上述要旨,因而在主要国际实力布局不变的情况下,竟然采取支持日本重新占据琉球(即所谓冲绳)和高唱“中日世代友好”等一厢情愿的策略,企图离间美日关系而获益。结果却是钓鱼台列岛问题的出现、美日军事同盟的进一步加强以及近年来台獨运动的高涨,令人深思。

  正因为日本是美国政策的风信标,普京对日本不言而喻的“不”,早已预示他近日对克林顿明确所说的“不”。而这两个“不”,也揭示了普京未来的亚洲政策。普京明显将运用他的偏向中国和印度的亚洲政策,进行强势外交,抵制美国,显示俄国的世界强国地位。

  并非偶然的一个历史事实,是苏联和印度都拒绝签署1951年的旧金山对日和约,而其部分理由都是中国完全被排除在这一个完全由美国导演的和约之外,而当时亲美反苏反华的巴基斯坦,却在和约上签了字。今天,巴基斯坦是阿富汗塔利班政权的唯一后台。而塔利班政权却是俄国、中国、印度(以及伊朗)的共同敌人。同样并非偶然,旧金山和约近日被吕秀莲用来推销她的“台湾地位未定论”。

  正在作者撰稿之际,传来了普京6 月8 日与江澤民通了热线电话的消息,双方表示对近一时期两国各领域的合作感到满意,并将推动两国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向前发展。下个月,两国元首将先后在杜尚别和北京会晤。

  普江电话交谈话音甫落,莫斯科和平壤又于9 日同时宣布:普京将访问北朝鲜。这是俄国总统首次出访朝鲜,不仅是冷战后俄朝关系的一个突破,也是对东京又一脸色:普京首次出访的亚洲国家并非日本,而是东京心目中最大的“国际威胁”北韩。

  1920年代,孙中山和蒋介石领导的中国国民党得出结论,认为要抵抗英日同盟对中国的欺凌侵略,中国必须联合俄国。普京是一个崇拜彼得大帝的强烈民族主义者,面临美国咄咄逼人、要俄国核武装缴械的压力,想法自然和同样为民族主义者的当时国民党不谋而合,只不过主客易位而已。二十年代国民党人喜欢向俄国人提的话题是:“从莫斯科到伦敦和纽约的最快途径,是通过北京和加尔各答”,意指中国和印度的民族主义,是莫斯科抵消英美压力的最佳答案。70多年后,普京的亚洲战略似乎是这一历史的重演。从这一角度,普京对克林顿的“不”,将会对台湾海峡局势的未来发展,以至琉球、朝鲜/韩国、日本的命运,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都人

当前位置:中国报道周刊 » 国际关系 » 俄国的亚洲外交战略 浏览数

发表您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