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学武:作家的“不作为”

  几次与杂文界的作家朋友聚会时,听到好几位文友发出“休笔”、“罢战”的宣言。他们之中有的是著作等身的文坛老将,有的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文坛新兵。据我所知,他们没有一个是“江郎才尽”,为何要“洗笔不干”呢?是因为功成名就而“解甲归田”,还是因为出师不利而“鸣金收兵”?

  杂文作家之所以“休笔”、“罢战”,原因之一是杂文的“生态环境”越来越险恶了。鲁迅先生把杂文比作“匕首”、“投枪”、“银针”、“解剖刀”,当年拿着它们向一切反动势力和社会丑恶宣战,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可如今似乎真的不是“鲁迅时代”了,杂文被某些部门和某些官员当作“破坏稳定”、“损害形象”的“凶器”,要求“限制生产”或“禁止使用”。于是,杂文作家便成了“危险分子”和“防范对象”,他们受到有形和无形的“监督”和“控制”,写作起来“心有预悸”、“下笔如有绳”。在如此“紧张状态”之下,有的杂文作家不敢“乱说乱动”,则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即使有的杂文作家冒险“硬上”,写出的杂文也难以通过报刊的“层层把关”,其命运要么是被“枪毙”,要么是被“斩头去尾”乃至“五马分尸”、“大卸八块”。经过如此“折磨”出来的杂文,简直是令人“惨不忍睹”。有的杂文作家不甘于现状,实行“战略转移”??把杂文拿到互联网上去发表,本指望不象报刊那样命运多舛,可不幸的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杂文在网上可谓“自投罗网”,有的要么被来路不明的“病毒”侵袭,有的要么被莫名其妙地“关闭”。

  “杂文无用论”,是杂文作家“休笔”、“罢战”的又一个原因。无论杂文作家手中的“武器”多么厉害,“杀伤力”多么强大,可由于所“攻击”的对象已经具备超强的“抵抗力”,正义战胜不了邪恶。而且由于杂文作家往往是“单兵作战”,“敌方”虽是乌合之众,但他们结成“共同防御体系”,杂文作家不得不以失败而告终。如今贪官污吏是杂文作家重点“攻击”的对象,可杂文作家拿着“武器”,对他们又是“点刺”又是“扫杀”,结果一个个和一批批腐败分子倒下了,更多更大的腐败分子又“茁壮成长”起来了。腐败分子“前腐后继”,杂文作家无可奈何。那么厉害的法律武器就不能吓倒腐败分子,何况纸上谈兵的杂文?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杂文作家“缴械投降”,也许是一种明智之举。

  于是,如今杂文界似乎“偃旗息鼓”了,许多杂文作家或“退伍”休养生息,或“转业”写“聊斋小品”、“花边随笔”、“风月散文”……杂文作家“刀枪入库”,似乎真的是“太平盛世”了。

  然而,“盛世”之年,在相当一些地方和部门,贪污腐败不是甚嚣尘上么?专制作风不是恣意横行么?官僚主义不是一如既往么?弄虚作假不是屡禁不止么?草菅人命不是司空见惯么?社会不公不是无处不在么?治安状况不是大有坏转么?贫富差距不是越来越大么?奢侈浪费不是愈演愈烈么?国民素质不是居低不上么?道德世风不是每况愈下么?……在这样的“大坏形势”下,一向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为己任的杂文作家,本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怎能“临阵脱逃”乃至“缴械投降”呢?

  官员“占着茅坑不拉屎”??工作失职,法律专用术语叫做“不作为”。杂文作家不写杂文了,是否也是“不作为”?虽然杂文作家不是“官本位”??没有级别、不拿工资,没有“指令性”的写作任务,因此他们无论什么原因不写杂文了,似乎不能认定和追究他们“不作为”的责任。他们不写杂文,完全是他们的个人权利和自由,谁能把他们怎么样?何况他们写杂文时受到种种责难和限制,难道他们不写了也不成?

  我也忝列为杂文作家,也和那些“休笔”、“罢战”的文友们有着同样的遭遇和感想,也曾经几次摔过笔砸过电脑。然而我认为,杂文作家不写杂文了,也是一种“不作为”,只不过与那些“不作为”的官员性质不同罢了。杂文作家不是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么?既然一切反动势力和丑恶现象还“亡我之心不死”,那么杂文作家就应该义不容辞地同它们进行顽强斗争,做到“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跪地求饶”,不消灭它们决不收兵。

  诚然杂文确实打不倒腐败分子,但杂文并非“无用”。杂文也许对腐败分子“无用”,但对老百姓有用。现实社会尤其是所谓“盛世”不可无杂文,广大老百姓是迫切需要杂文的。《杂文报》、《杂文月刊》和《杂文选刊》的发行量年年攀升,而且几万份甚至几十万份几乎都是老百姓自费订阅的,这不正说明杂文在民间是大有市场的么?也不正说明杂文作家是大有作为的么?老百姓把杂文当作“正义和良知的化身”,从杂文中感受到“民主和科学的力量”,看到“光明和未来的希望”……那么既然老百姓如此厚爱和欢迎杂文,杂文作家有什么理由不写杂文?杂文从来是写给老百姓看的,只要老百姓需要杂文,杂文作家就应该不惜牺牲自己,尽最大努力满足他们的“小小要求”。

  鲁迅当年写杂文是冒着生存危机甚至是生命危险的,他“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然而“硬骨头”的鲁迅,却仍然“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鲁迅时代”与当今“新时代”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可“天下有道则庶人议”,“盛世”之年不正是杂文的黄金时代么?为何杂文反而今不如昔了呢?记得著名小品演员陈佩斯曾说“盛世没有讽刺艺术,那还叫什么盛世?”杂文也是讽刺艺术之一种,那么“盛世”没有杂文,也可谓不是真正的盛世。鲁迅在《小品文的危机》中说:“小品文就这样的走到了危机。但我所谓危机,也如医学上的所谓‘极期’一般,是生死的分歧,能一直得到死亡,也能由此至于恢复。”因此我相信,杂文在历史上经历了那么多危机,可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无论是否“盛世”,杂文是不会灭亡的,杂文作家是会大有作为的。

  作者:杨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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