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锡堂:陈水扁的“一中各表”意涵

  台湾领导人陈水扁于上月27日在接见美国亚洲基金会一行人时,明确表示新政府愿意接受海基、海协两会之前会谈的共识,即“一个中国,各自表述”,但大陆却不承认,而另外提出“一个中国”原则;希望尽速恢复协商,存异求同,并就“一个中国”的内容,找出双方都可接受的涵义。究竟陈水扁此项表述与520、620 的表述方式有何异同?其动机与意涵如何?对两岸复谈僵局是否会产生影响?在在均值得探究与省察。

  首先是陈水扁该项提法已引发不同的解读,有人认为陈水扁已有明显转变,也有人认为陈水扁说法始终如一。例如:民进党立院党团认为陈水扁是把手中的王牌一次出尽,已对两岸关系的改善表达诚意,期盼中共有善意的回应;而总统府高层也强调,陈水扁的立场与520 、620 演说立场一致,这并不代表他,接受“一个中国”原则。

  有差异亦有延续性

  我们如果仔细对照520 、620 、及陈水扁对“一中”问题的表态,可发现三者之间有其延续性与一致性,亦有其差异性与变迁性。从520 的“两岸应在既有基础上共同来处理未来‘一个中国’的问题”,到620 的“92年如果有共识,应该是‘一个中国,各自口头表述’,但被对岸所否认,所以应该是‘没有共识的共识’”,以迄于这次明确表述“愿接受两会‘一个中国,各自表述’的共识”,均可看出阿扁担心表述“一中”而自陷于“一个中国即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框架,因此由520 模糊的表述“既有基础”而又不明指“92年两会共识”意何所指,以及用“未来的”与“问题”来回避北京要他回应“一个中国”的“原则”与“现实”,尽管暂时阻绝了北京引爆两岸冲突的正当性,惟却难以打开两岸复谈僵局、推动大小三通及缓和两岸关系。

  准此,陈水扁再度透过620 表述比520 更进一步有关对“一中”的看法,铺陈92年共识本是“一中,各表”,但在北京否认下只能是“没有共识的共识”,使得北京侧重“92年没有共识”的解读,再度引发北京新一波文批攻势及“92年共识”之两岸论战。由于陈水扁体认到身段再柔软,若仍未切入两岸僵局的症结——“一中”,则难以突破两岸僵局及恢复协商,将使两岸关系无法推展,诸如李远哲主导的跨党派两岸小组如何顺利运作、凝聚朝野共识及能被北京接受作为对话或接触对象,以及下半年接踵而来的中共北戴河会议对台政策定调、两岸入世贸后之互动、美国新政府即将产生等等变数均将影响两岸关系及中美台关系,在在均使陈水扁必须更明确表述“一中”。

  由模糊到逐渐明确

  职是之故,陈水扁这次更堂而皇之表述愿接受“一个中国,各自表述”,已可祛除北京对其推翻“92年共识”的指责,而重返“特殊的国与国关系论”以前的国民党立场。至此,陈水扁的两岸立场由520 、620 到这次是表述“一中”,由模糊、抽象到逐渐明确,也由回避、迂回到具体回应,渐进式的柔软与明确是其趋势,惟自始至终仍无说出北京想清楚听到的承认“一个中国原则”六个字。惟据民进党立院党团表示,陈水扁的“一中,各表”说法将得罪党内台獨基本教义派人士,可谓王牌出尽,亦可视为已是他的底线。

  然而北京虽多次否认92年曾有“一中,各表”共识,惟在国民党主政时代大致还倾向“虽不满意,但可接受”,惟自“特殊国与国关系论”以来,北京坚守“一个中国”原则,绝不容许“各自表述”其内涵而致渐行渐远,尤其自总统选举以后,北京更是严把“一个中国”原则的关,不轻易退让。

  笔者认为,北京显然对陈水扁以“提高门槛”的高标准来要求,表述“一中”原则非台湾全民所愿,而陈水扁这次所提的“一中,各表”又不足以降低北京疑虑进而打开复谈僵局。笔者建议,陈水扁若还能进一步表述“台湾固为中国之一部分,但大陆亦为中国之一部分”,则能契合国统纲领“一个中国”涵义的精神,亦能符合北京所谓“一个中国”原则,意味“一中国主权与领土完整不容分割”之要求,型塑92年共识应是“‘一个中国’原则有共识,但其内涵可各自表述”之双赢新局。

(作者现任淡江大学中国大陆研究所教授,海峡两岸学术文化交流协会副理事长。)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潘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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