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语:日本重占琉球的历史教训

  前些时候,1971年负责“冲绳返还交涉”、今年已经87岁高龄的原日本外交部官员吉野文六对日本《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等媒体透露:当年日本为了从美国手里接管琉球(编按:日本称之为冲绳),曾经向华盛顿政府秘密付款,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一披露的现实意义,是美日正在强化军事同盟,并且在琉球等地改建和扩大美军基地。而这一计划遭到琉球当地民众的强烈反对,并有人怀疑日方又有如当年那样秘密为美国买单的举动。

  对中国而言,这是台湾被纳入“日美防卫合作指针”的协防范围后,东京与华盛顿准备联手干预台海冲突的重要发展。

  再看近日的台海局势。在陈水扁不顾华盛顿的批评而坚持“终统”等一系列有意向北京挑衅的动作中,不能不看到美国对台獨运动的遥控缰绳有失灵的迹象,同时东京对台獨运动的明暗支持则显著升温。以笔者之见,这是台獨势力近来有恃无恐的一个重要原因。

  《华盛顿邮报》近日曾经刊文,相当详细地报道了东京的这一外交动向,诸如日本对台湾访客免除签证、外长麻生太郎多次称台湾为“国家”等等。《邮报》特别注意日本政府首次任命前陆上自卫队将领长野洋一为“驻台日本交流协会”武官的举动,以及长野与台湾政府和军方的密切接触。

  琉球曾是独立王国

  更为不祥的是日本针对台湾的新动作,可以看成是百多年前历史的重演。

  今天几乎被世人遗忘的事实是:琉球曾是一个具有自身语言和文化传统的独立王国,其悠久历史远远超过今天绝大部分亚洲国家。琉球自明朝洪武初年起一直奉中国正朔,直到1853年,用炮舰政策叩开日本国门的美国海军准将培利到当地“造访”时,琉球使用的仍是咸丰年号。

  由于晚清的积弱和颟顸,日本在1879年(光绪五年)吞并了这一自古独立的王国,琉球国王特使在北京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前跪请三天,而清廷无法施救。此后短短15年,日本便发动甲午战争,由琉球南下而侵占了台湾。

  1972年“冲绳返还日本”,至今只有短短30余年,人们看到的日本二战翻案运动加速,与所有邻国的领土争议都重新冒头,特别是中日关系不断恶化,除了围绕琉球群岛海域的东海领土冲突,更出现前引《华盛顿邮报》报道的东京对台湾的极大兴趣,百多年前由琉球而台湾的游戏再现。

  从日美关系看,日本重占琉球与今日的局势也似曾相识。在二次大战之后,美国其实有将琉球长期据为己有的意图,因此在当地禁用日本昭和年号,并提倡一种与日文颇有出入的书面语言,直到1960年代后期,美国还在各种正式文件中避免使用“冲绳”这一日本称呼。琉球独立复国运动的呼声也一直不衰。

  但是越南战争的泥沼改变了这一情况。正如《华盛顿邮报》近日的一篇专栏回顾,美国在战后长期保持的国际最大债权国地位,因为越战无底洞而彻底改变。华盛顿由此在1971年被迫放弃了维持近百年的美元金本位,造成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的瓦解,以及美元的大幅度贬值。

  负责“冲绳返还交涉”的吉野文六最近回忆,正是因为“美国因越战大耗财力”,才使得日本乘虚而入,以3亿2000多万美元的低廉价格“赎买”了琉球。

  今天美国的巨额外贸赤字和财政赤字,以及越来越像越战泥沼的伊拉克战争无底洞,无疑又为东京的“赎买”外交创造了现成条件。

  从各种角度,日本重占琉球是二次大战以后东亚战略局势的一次重大变化。不妨想像一下,如果今天琉球仍然如同美国“托管地”塞班岛,或者是已经形式上独立的马绍尔群岛(后两者都是仍然被东京许多人视为“日本领土”的前日本殖民地),中国在西太平洋和台海战略地位将会获得何种程度的改善?

  毛周支持日重占琉球

  日本重占琉球,受到当时中国政府直接和间接的支持,可以说是毛泽东、周恩来外交路线的最大错着。今天面对日益严重的台海局势的北京,不能不正视这一历史教训。

  在直接的方面,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场合宣扬“冲绳”属于日本,旨在离间日美关系。这种缺乏远见的弱势外交其实正中日本下怀,为东京“冲绳返还”造势。

  在间接的方面,尽管苏联的军事压力已经迫使北京向华盛顿靠拢,毛周仍然拘泥于狭隘的意识形态利益,全力支持北越和越共强化和扩大越南战争,使得美国在越南的泥潭越陷越深,被迫讨好日本,没有经过其他战胜国同意以及琉球公民投票就将“冲绳”私相授受,廉价售还日本。

  毛周支持日本收回琉球,除了想挑拨日美关系,也有希望日本领会中国的善意而投桃报李。北京后来长期的“中日世代友好”外交,也含有这样一厢情愿的用意。这无视大量历史事实证明日本文化崇尚实力,而无“知恩图报”的传统。

  例如日本在东亚以邻为壑,早被明代的朝鲜国王批评为儒教文化的“逆子”,此处不论。明治维新后,日本仰仗英日同盟在国际上崛起。可是在羽翼丰满、发动珍珠港事件时,日本却毫不犹豫地反噬英国,袭占香港、新加坡和其他英国殖民地,并残酷虐杀和对待英国军民俘虏。这段历史其实并没有被美英真正遗忘。

  在越战问题上,毛周为了短期的意识形态利益,而忽略了国家的长远利益。毛本人更有通过“支援世界革命”竖立自己国际形象的私心,以当时中国百姓之贫穷,而花200多亿美元支持北越和越共。日本借此机会赎买琉球的区区3亿多美元,只是中国对越援助的一个零头。这不仅直接导致钓鱼岛领土争议,还帮助促成今天中国从东海到台湾海峡的不利战略局势,成为历史一大讽刺。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以往不谏,来者可追。希望北京不再重复此类拘于近利而失远图的外交错误。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

  2006- 04- 13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于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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