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学武:“地球是圆的”

  倘在迷信“天圆地方”的远古,讲“地球是圆的”,一定是神话;而在“神州六号”升天的今天,还讲“地球是圆的”,则无疑是废话。

  丹麦哲学家克尔剀郭尔在一则寓言中写道:一位精神病人逃出医院,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精神有问题,走在街上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砰,地球是圆的。”他觉得这句话是真理,而讲真理的人是不可能被当做精神病人的。可是,他最终还是被带回了精神病院。

  “地球是圆的”固然是真理,但早已成为妇孺皆知的常识。把常识性的东西拿来没完没了的重复,并自以为聪明得意,岂不是自欺欺人?自欺欺人岂不是有病?然而,讲“地球是圆的”虽只是个别精神病人,但“讲真理”??不断重复常识性的东西,却是许多正常人的一种正常现象。

  “实事求是”是真理,也是常识。可自古以来,它不是一直在被重复么?汉代史学家班固首次提出“实事求是”的观点,唐朝学者严师古将它阐释定义为:“务得事实,每求真是也。”历代文人都把“实事求是”当做为文治史的最高准则。毛泽东更是把“实事求是”发展到顶峰??提高到政治层面,上升到馬列主義的高度,并规定为中国共产党的思想路线和工作方法。他在《改造我们的学习》中讲,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态度,就是实事求是的态度:“‘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几十年来,“实事求是”几乎是“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在各级领导讲话、各种会议文件、各类新闻报道中,“实事求是”是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

  “民贵君轻”是真理,也是常识。自从孟子倡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后,历朝大小官员都把它挂在嘴上象和尚念经一样天天念叨着;七品芝麻官徐九经“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的著名官谣,广为传唱,至今不绝于耳。随着时代的变迁,“民贵君轻”的提法也与时俱进,不断创新。从“三民主义”到“为人民服务”,从“叁個代表”到“执政为民”,尽管提法不同,其实意思都是异曲同工。也许是由于不断重复的结果,“民贵官轻”不仅日益深入官心,而且日益深入民心,老百姓也都下意识地把官员当做“父母官”,巴望着“包青天”下凡为他们解难赐福。

  类似这样的重复还有很多,似乎不用继续举例重复。既然重复常识是精神病的表现,为何我们正常人还要那样“无病呻吟”呢?有人或许会说,重复是为了使我们牢记经验教训,不至于重蹈覆辙。反思历史,我们最容易犯的恰恰就是常识性的错误。譬如人不可能活到一万岁,应该是再普通不过的常识吧?可几千年来我们却是那样虔诚地对皇帝高呼“万岁”;又譬如仆人为主人服务,应该是天经地义的常识吧?可当今那些身为“公仆”的官员,不仅不老老实实地为作为“主人”的人民服务,反而欺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并把原本属于人民的财产窃为己有……然而,历史似乎总爱开玩笑,对“真理”不断重复的结果,往往是错误的一犯再犯。每当“实事求是”讲得最凶之时,个人崇拜、浮报虚夸等等却是最泛滥之日;每当“为人民服务”讲得最响之日,欺压百姓、贪污腐败等等却是最猖獗之时。

  看来,谎言重复一千遍可能变为真理,而真理重复一千遍则可能变为谎言。尤其是把常识性的东西当做真理加以重复,并把重复当做真理的“发展”和“创新”,则会走向真理的反面。

  作者:杨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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