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次山:两岸关系最近外弛内张

  在台海问题上,最近大陆释放出一些亲善的信息,令人以为两岸形势有转机。实际上,局势是外弛内张,并没有松动迹象。要是台湾因此误判而摆出强硬态度,台海是可能因此陷入危局。

  在民进党籍的陈水扁就任台湾总统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由于他一直采取“李(登辉)规陈(水扁)随”的大陆政策,在野的各党派政坛人士,包括亲民党、新党、国民党等各政党人士,争先恐后赴大陆寻求沟通管道,形成一股陈水扁所谓的“中国热”。

  大陆方面,从7 月13日开始,经由钱其琛等涉台官员中的重量级人士,在这股“中国热”潮中,接见赴北京的台湾政坛人士或外国人士时,也曾直接或间接发表过一些令台湾社会为之想入非非的话,譬如:

  △7 月13日,中国副总理钱其琛在会见台湾新闻界负责人访问团时说:“一个中国并不是非彼即此”,两岸只要坚持一个中国即可,不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或‘中华民国’上头打转。“钱其琛并称,中国和美国签署的上海公报中,并未表述什么是”一个中国“,他说:”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基础。“

  △同日,海协会会长汪道涵在接见台湾新党代表团时,向记者们表示:“陈水扁对过去的台獨立场已有所调整,但是我们仍要继续观察。”

  △同日,美国《华盛顿邮报》刊登一则对台湾人心更具振奋力道的新闻,该报驻北京记者潘弗瑞引述美国官员的话说,中国国防部长迟浩田在7 月12日会晤往访的美国国防部长科恩时表示,“中国无意对台湾动武”。同一天,正率军舰在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访问的中国海军少将黄江向记者们说:“解决台海两岸问题不是绝对要动用武力”。

  “善意已在发酵”

  这些“利多消息”不但在7 月14、15两日使已连跌了近两周的台湾股市连涨两天,每天涨幅都达两百多点,台湾行政院长唐飞也从7 月13日开始,连续发表谈话称:“两岸善意已在发酵。”唐飞也表示:“政府会考虑作回应。”

  到了7 月15日,台湾的总统府秘书长张俊雄甚至说:“在我看来,两岸关系已经稳住了。”

  问题是:在陈水扁设法阻止高雄市长谢长廷访问厦门,又用“申请日期太短”的理由,不让厦门市长朱亚衍到台湾访问。在两岸政策上依旧紧守李登辉路线这种气氛之中,两岸关系是否真的“已经稳住了呢”?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事实上,连台湾当局也对大陆这一连串的动作,半信半疑。譬如:

  *7 月15日,台湾当局召开了由陈水扁、国安会、陆委会、国防部、外交部等高层人士参与的国家安全专案会议,会中决议,虽然钱其琛、汪道涵、迟浩田等人的谈话展现了极大弹性,但是,在大陆北戴河会议之前,陈水扁不会对两岸关系发表任何关键性谈话。

  *第二天,即7 月16日,台湾官方的中央通讯社发表了一篇报道,这篇根据陆委会的分析所作的报道说,“中共在国际间推销所谓一个中国原则,其一贯手法是运用经济、军事、外交等利益,迫使对方接受一中原则,一旦对方接受后,中共即宣称,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唯一合法的代表。”这篇报道并未说明陆委会是在什么情况之下,由什么人,在何处,为什么发表这项“分析”。

  我们有理由相信,台湾当局知道,两岸关系目前其实并没有“稳下来”,相反的,还处于一种外弛内张的状态,陈水扁政府不过是想要隐瞒其紧张的部分,凸显其中短暂平静的假象,以掩盖其两岸政策毫无进展的事实。

  基本政策未动摇

  从好几个事实中,我们可以看出,中国大陆方面,目前对往访的台湾客人,对往访的美国官员,对往访的台湾媒体,虽然摆出一副笑脸,其实基本对台政策,丝毫未动摇,譬如:

  一、钱其琛虽然说:“一个中国并不是非此即彼”,但是他在同场合也表示:“如果台湾要讨论统一方式、国际空间等细节问题,就是不认同一个中国原则。”而且,从7 月14日之后,大陆国台办新闻局长张铭清、海协会副会长孙亚夫及海协会副秘书李亚飞等人连续三天,口径一致的公开表示,一个中国原则,“内外有别”,对“内”可以有不同说法,对“外”都是一致的,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唯一合法的代表”,因此,台湾方面7 月16日透过中央社所表达的“分析”,其实就是对此立场的基本顾虑。

  二、迟浩田对美国国防部长科恩的讲话,《华盛顿邮报》虽然引述为“中国无意对台湾动武”,但是,其他媒体如美联社、路透社等,均未如此乐观,这些通讯社引述迟诰田的话时显示,迟浩田曾警告美国,“希望美国不要向台湾发出错误信息”,并重申中国军方“有决心,有能力捍卫中国主权及民族尊严”,后来,中国副主席胡錦濤会见科恩时也表达同一立场。换句话说,迟浩田唯一“软化”的立场,是对台湾的警告由“明示”改为“暗示”而已。

  从台湾方面观察,从7 月13日起,其行政院长唐飞在两岸政策问题上,却发出相互矛盾且混淆的信息,譬如:他在13日反应陆委会质询时,勉强说:“我是中华民国人”,拒称自己是“中国人”。7 月14日,他被立委林志嘉逼问关于两岸关系定位的问题时,情急之下声称:“我们现在与中国大陆处于特殊的国与国关系。”此话一出,全岛哗然,唐飞被迫令新闻局长钟琴召开紧急记者会解释称,由于立法院“现场音效”不佳,致使大家误解了唐飞的话,并称,唐飞 的原意是:“我们与大陆是一种特殊关系。”其实,当天电视新闻一直重播的“现场”可以看出,唐飞明白的讲了“特殊国与国”这五个字。

  在北京的角度来看,从其“听其言、观其行”的标准来看,中国当局能释出对台湾真正的善意吗?

  笔者认为,目前中国当局对台湾摆出一副笑脸,其实具备了两种策略设计:

  一、试图向美国及西方国家及媒体,放出对台湾宽厚、讲理、促和的信息,尤其美国大选在即,中国不希望台湾问题成为美国大选的焦点话题,因此要营造一种北京有意进一步与台湾和平谈判的友好气氛,把球踢给台湾。

  二、制造一种“若逼不得已,北京要对台动手,咎也不在中国大陆,而是台湾”讨打“的气氛,把对台动武的”理“字,营造得更坚实,使台湾处于被动的劣势。

  因此,笔者担心的是,两岸关系目前的平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台湾若误判这种局势,误以为中国大陆“手软”,因而又摆出对大陆的强硬态度,可能使台湾陷入真正的危局。

  但愿我这种研判是误判。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阮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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