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守道:稀奇古怪的道歉

  2007年12月19日,国家林业局责令陕西省林业厅组织专业鉴定机构,对周正龙所摄的华南虎照片进行鉴定。一个多月过去了,却一直不见动静。正当人们对这不见下文的谜语困惑不解时候,陕西省林业厅又给人们制造了一个新的谜语——道歉。2008年2月4日,陕西省林业厅发布了一封《向社会公众的致歉信》。一个堂堂的政府部门,屈尊向社会公众致歉,新中国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呢,有几个人做过这样的梦?现在竟梦想成真,实在是草民们三生有幸。

  致歉,也叫道歉,民间还有一个说法叫做“赔不是”。是一方因自己的过错对另一方的名誉、精神或财产造成了伤害或损害而承认错误、请求谅解的举动。道歉行为的发生,有两个必备的要件:确定的对象、明确的事实。一方不可能糊里糊涂地向随便什么一方道歉,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向别人道歉。陕西省林业厅现在向社会公众致歉,只能理解为陕西省林业厅因自己的过错而使社会公众受到了某种伤害或损害,它现在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诚心向社会公众“赔不是”。

  然而,看完陕西省林业厅的《向社会公众的致歉信》全文,却发现情况完全不是这样。此信文字不多,全文照录如下:

  “2007年10月12日,我厅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镇坪县发展(原文如此,“展”疑为“现”之误)野生华南虎’,并公布了周正龙拍摄的两张华南虎照片。此后,新闻发布会上公布的两张照片引起了公众的质疑,成为社会舆论的热门话题。

  举行此次新闻发布会,我们既未按规定程序履行报批手续,也未对华南虎照片拍摄情况进行实地调查,在缺乏实体证据的情况下,就草率发布发现华南虎的重大信息,反映出我厅存在着工作作风漂涪(原文如此,“涪”疑为“浮”之误)工作纪律涣散等问题。

  事情发生之初,省政府就对我厅提出了严肃批评,责成我们认真查找工作中的失误和问题,向省政府作出深刻检查。同时要求我们高度重视、正确理解、积极对待社会舆论,委托国家专业鉴定机构对周正龙拍摄的华南虎照片进行鉴定。最近,省政府办公厅发出批评通报,指出我们的做法很不严肃、极其轻率,违反了《陕西省政府信息公开规定》、《陕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建立政府新闻发布制度的意见》的有关规定,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政府形象。我们诚恳接受省政府的批评,将认真汲取教训,深刻反思和查找工作中存在的问题,进一步完善工作制度,严格工作程序,严肃工作纪律,整顿工作作风,切实抓好各项工作。关于华南虎照片的委托鉴定问题,按照国家林业局和省政府的要求,已经做了大量工作,我们将继续予以推进,一有结果,我们接受国家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并如实向社会公布。

  社会公众对华南虎照片的质疑及责问,既反映了对野生动物保护事业的高度重视,也体现出对我厅工作的关心和监督。对于我们工作中存在的失误和问题,我们诚恳地接受公众的批评并致以歉意。同时,热忱期望大家一如既往地关心野生动物保护事业,支持生态环境建设,继续监督和促使我们把各项工作做好。”

  从这封信中,我们可以看到,陕西省林业厅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实质性的过错,也并不认为自己对社会公众造成了什么伤害或损害。实际上,陕西省林业厅在这封信里面也没有真正的道歉,更没有向社会公众道歉。它认为我没有做错事,没有伤害谁,道什么歉?没有这个必要。在陕西省林业厅看来,它的全部过错,仅仅是在“程序上没有报批、工作作风漂浮、工作纪律涣散”;它对社会公众造成的影响,仅仅是“引起了公众的质疑、成为社会舆论的热门话题”而已。没有报批、作风漂浮、纪律涣散只要做检讨、写检查就行,何用道歉?何况,据国家林业局新闻发言人说,陕西省林业厅有权发布这类信息,别人对陕西省林业厅发布这类信息的干预是属于“越权”的。岂有行使法定权利的人向越权者道歉的道理?“引起公众质疑、成为社会舆论热门话题”则是与道歉不搭边的,更用不着向社会公众道歉。北京的沙尘天气年甚一年、江南的雪灾非同寻常,不是也引起了公众的质疑吗?08年北京奥运、中东的巴以冲突,不也是社会舆论的热门话题吗?有谁因为北京的沙尘、江南的雪灾、08年北京奥运、中东的巴以冲突而致歉?信中尽管有一句“我们诚恳地接受公众的批评并致以歉意”,但那不是为发布华南虎照片和草率发布发现华南虎的重大信息致歉,是“对于我们工作中存在的失误和问题”而说的一句套话或者客气话。哪个人、哪个单位没有“工作中存在的失误和问题”?这句话谁都可以说,谁都应该说,不过,说了等于没说。

  当然,我们也不能说这封信一文不值,它透露的信息还是不少的。第一、它证实了陕西省林业厅“未对华南虎照片拍摄情况进行实地调查”、“草率发布发现华南虎的重大信息”这一基本事实;第二、它显示了陕西省林业厅我行我素的一贯作风和冲天牛气。信中说:“事情发生之初,省政府就对我厅提出了严肃批评,责成我们认真查找工作中的失误和问题,向省政府作出深刻检查。同时要求我们高度重视、正确理解、积极对待社会舆论,委托国家专业鉴定机构对周正龙拍摄的华南虎照片进行鉴定。”“事情发生之初”是什么时间?是2007年10月12日。陕西省林业厅可以在长达几个月之久的时间里对省政府的批评和指示置之不理,拒不执行,还不算牛?12月19日,国家林业局再次责令陕西省林业厅组织专业鉴定机构,对周正龙所摄的华南虎照片进行鉴定。它还是置之不理,拒不执行,够牛的了吧。陕西省林业厅现在是不是已经组织了专业鉴定机构对周正龙所摄的华南虎照片进行鉴定?陕西省林业厅现在会不会组织专业鉴定机构对周正龙所摄的华南虎照片进行鉴定?仍然是一个谜。信中不是这样说的吗:“关于华南虎照片的委托鉴定问题,按照国家林业局和省政府的要求,已经做了大量工作,我们将继续予以推进,一有结果,我们接受国家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并如实向社会公布。”它委托了谁去鉴定?什么时候委托的?你们去猜吧。什么时候有结果?只要你们有耐心,你们就等吧。第三、它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直到今天,陕西省林业厅并不认为周正龙所摄的华南虎是假的。那个鉴定结论还没有出来呢。

  为什么说陕西省林业厅又给人们制造了一个新的谜语?这是因为陕西省林业厅为什么要致歉、为什么要向社会公众致歉的问题,仅仅看这封致歉信是弄不明白的。你必须去猜,还不一定猜得准。根据信的内容,陕西省林业厅致歉的对象,应该是陕西省政府和国家林业局,因为陕西省林业厅对省政府和国家林业局的批评与指示长时间置之不理、拒不执行,冒犯了政府的权威,损害了政府的形象,明显存在过错。可是,信中找不到向省政府和国家林业局致歉的片言只语。显然不是向陕西省政府和国家林业局致歉的;根据信的标题,陕西省林业厅是要向社会公众致歉的,可是从信中又看不到任何需要向社会公众致歉的理由。因为陕西省林业厅仅仅是在“程序上没有报批、工作作风漂浮、工作纪律涣散”,仅仅是“引起了公众的质疑、成为社会舆论的热门话题”,这是需要向社会公众致歉的理由吗?看这封信的开头,陕西省林业厅好象是为周正龙的华南虎照片而致歉,因为是“新闻发布会上公布的两张照片引起了公众的质疑,成为社会舆论的热门话题”,不是别的东西引起了公众的质疑,成为社会舆论的热门话题的;但看这封信的结尾,好象与周正龙的华南虎照片无关,因为照片是真是假结论还没有出来呢。陕西省林业厅既说不清为什么道歉,又说不清要向谁道歉,你说稀奇不稀奇?古怪不古怪?

  周正龙所摄的华南虎照片引起社会公众热议的原因,不是镇坪有没有华南虎,也不是周正龙造假本身。发现新矿藏、新物种、新古迹、新天体的报道司空见惯,发现华南虎算得了什么?造假的行为人们早就见怪不怪,在造假大军中多一个周正龙又算得了什么?华南虎照片之所以引起社会公众热议,其根本原因是,周正龙如此拙劣的造假,有关部门为什么发觉不了?许多权威机构和权威人士已经对假照作出了科学鉴定,有关部门为什么置若罔闻?在充足的证据已经证明周正龙所摄的华南虎是一只年画虎以后,有关部门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地为周正龙掩盖和开脱?在事关国家形象和政府公信力的情况下,为什么有关人员敢于置国家形象和政府公信力于不顾?正是这一系列的疑问,使社会公众产生了更多的疑问,正是这一系列的疑问,激发了社会公众的正义感和爱国情,也正是这一系列的疑问,激发了社会公众对假、丑、恶的愤慨和为真理而斗争的决心。

  陕西省林业厅的这封致歉信,避重就轻,避近就远,避实就虚,并没有承认错误,承担责任的诚意,是一种以守为攻的策略。它究竟想把华南虎照片事件引向何方?

  真理与谬误的较量是不会停歇的,真相终将大白。

  作者电子邮箱 zolotang(at)yahoo.com.cn

  作者:汤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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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

  1. 不是主人翁 说:,

    2008年02月13日 星期三 @ 03:26:02

    1

    地方政府混淆视听!!!!时至今日,有没有老虎的存在并不重要—–没有老虎一样要保护好环境的!!!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虎照的真伪.近2个月过去了,没有出结论,这本身又是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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