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奇庄:脚长了,鞋不换行吗?

  新一代中央领导集体提出“以人为本”的执政纲领,具有划时代意义,深受海内外好评。所谓以人为本,就是把人放到第一位,首先满足、服从于人的需要。

  按照这样的逻辑,人与社会制度的关系就非常明确了——那就是脚与鞋的关系——要以脚为本,而不能以鞋为本。应该改革、改造的是社会制度,使之适应和满足公众需要。不能让天下人“穿小鞋”——受困于制度;更不能让天下人“裹小脚”——受罪于制度。

  西方发达国家经济增长平缓,社会制度相对成熟,如同成年人一样,脚不再长,鞋也不用换。中国大陆处于成长发育阶段,经济上属于发展中国家,政治上属于转型国家。脚总是在长,鞋就得常换。

  古往今来,人类社会的基本矛盾就是官员权力与民众权利之争,社会进步的主要标志就是制度之鞋,让步或者说服从于民众之脚。

  当年毛泽东削足适履,把苏联的鞋硬套到中国的脚上。一曰计划经济,二曰民主集中制。计划经济如今已经被市场经济取代,民主集中制依然是政治制度的核心。

  所谓民主集中制就是权力集中制。其原则是,个人服从组织,下级服从上级,少数服从多数;东西南北中,工农商学兵,党领导一切,全党服从中央,中央听命于毛泽东一人。正是这样的体制,使毛泽东成为超越制度、超越法律,超越宪法的“家长”, 谁提不同意见便有大祸临头,结果人民受难,国家遭殃,毛泽东的半世英名也毁于一旦。

  毛泽东去世后,坚持既定方针的四人帮被一举粉碎。随后有了解放思想大讨论,破除了两个凡是,由依法治国逐步走向依法行政,实现了社会基本稳定,有了持续三十年的经济高速增长,民生得到明显改善。

  从新中国成立到今天六十年,其间变化天翻地覆。在此仅列举两组数据:

  人均GDP建国初期不足100美元,改革开放初期不足200美元,2006年增长到2042美元。

  文盲比例建国初期的80%以上,改革开放初期60%,今天降到10%以下。国民教育平均达到初中以上文化程度。1957年全国只有五百多万知识分子,其中包括许多中专生。2007年,仅当年大学毕业生就达495万人。

  改革开放之初,经改、政改两条腿本应同步前进。另人惋惜的是,经改长足发展,政改却长期滞后。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每当社会各界提出政改要求,官方便以西方社会制度不符合中国国情予以驳斥,强调全盘西化会造成社会动乱。他们认为,西方民主制度的“大鞋”根本不适合中国国情的“小脚”,照搬照抄殆害无穷。

  其实,中国的政改与所谓“全盘西化”根本不是一回事,甚至与西方制度毫无关系。中国的政改目标只是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归还法定的公民权利,让公民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真正主人。

  衡量公民与臣民的重要标志就是选举权,也就是能不能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地方首长,乃至国家最高领导人。改革开放三十年了,中国大陆的老百姓还和五十多年前一样,只有选举区县人大代表的权利,所谓选举只是走过场——保证执政党提出的候选人一个不少地当选。当然,如果执政党保证自己选拔的干部都如焦裕禄、孔繁森,大家也乐得省心。问题是如今官帽批改商越来越多,贪官污吏越来越多。实践证明,选官的权利还是攥在老百姓自己手心才可靠。然而,令无数革命先烈连做梦都想不到的是,直到现在,中国市民还没有直接选举居委会主任的权利。

  受政治制度之鞋的束缚,人大难以长成大人,老百姓也难以成长为公民。由于公民不能成为监督权力的主体,官员滥用权力的腐败现象恶性发作——这就是中国社会病的总病根,也是引发各种危机的发源地。

  中国是个发展中国家。脚不断长,鞋就得经常换。这个换并不是抛弃原来的制度,而是在过去制度的基础上不断拓展、扩大民主、法治空间,使官本位逐步过渡到民本位。

  改革开放后,提出了依法治国纲领,结束了极左路线造成的动乱局面。启动政改,就要依宪治国,为公民行使政治权利创造条件。道理很简单:社会制度是为每个社会成员服务,鞋是不是合适,只有自己的脚知道。

  中国大陆政改难以启动的主要原因是特权作怪。毛泽东当年竭力倡导农村集体食堂,如果他老人家到食堂吃上两个月,恐怕也会像彭德怀一样骂起娘来。同理,如果毛泽东领略一番刘少奇的文革遭遇,他还会拿宪法当儿戏吗?如今各级掌握实权的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呼风唤雨,尽享黑色交易,灰色收入,黄色消费,红色吹捧,如同瘾君子般的特权享受者,怎能允许作出改变。

  天下没有哪个特权者肯轻易交权。但事过境迁,今非昔比。如今国门大开,国民有了比较鉴别。经济高速发展,国民素质日益提升,道德理想,公民尊严已成为更多人的追求——中国大陆民众之脚不但长,而且长得很快。另一方面,由于政改滞后,官员腐败、两极分化、权大于法、道德滑坡等严重问题受体制困扰,长期得不到解决,反而愈演愈烈。制度之鞋已经严重地束缚了社会之脚,造成了巨大的社会痛苦,无视这个现实,脚长了硬是不换鞋,结果——不是磨破脚就是撑破鞋。

  纵观全球,凡是顺应社会发展需要,主动改变政体的政权,如英国国王、日本天皇、台湾国民党,都是官民双赢,平稳过渡,实现了社会健康和谐发展。

  凡是无视民情民意,镇压打击改革,逆历史潮流而动的政权,如晚清王朝、罗马尼亚的齐奥赛斯库、苏共顽固势力,坐失了改革良机,不但政权被推翻,国家和民族也饱受其害。历史的经验和教训告诉我们,运动员水平再高,穿着木屐也难取得好成绩。好马要配好鞍,政治制度之鞋只有适合社会之脚,才能实现各方共赢。

  政改的路数并不复杂,就是借鉴经济体制改革的成功经验,摸着石头过河,循序渐进。任仲夷老先生2003年就向党中央提出建议——建立政治体制改革特区,进行大胆尝试。大家都认可“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如果政改能解决社会现存矛盾,为什么迟迟不启动呢?再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没有机会实验,也不创造条件实践,怎能证明政改行不通?

  胡錦濤总书记上任不久就提出了,坚持科学发展观,构建和谐社会的方针。所谓科学,就是不能固执己见,要尊重客观规律,脚长了换鞋就是尊重客观规律。制度之鞋适合了社会之脚,自然有了健康和谐。

  近日,中国共产党召开了第十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会议公报说,政治体制改革是社會主義政治制度自我完善和发展,必须深化政治体制改革,切实保证国家一切权力属于人民。公报表明,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拉起了政改风帆。

  对于中华民族来说,如能自上而下启动政改是天大的幸事。但政改直接影响到权势者切身利益,每前进一步注定十分艰难,大家不能等着天上掉馅饼,同时也要警惕以政改之名,穿新鞋走老路。社会能不能进步,最终取决于老百姓能否成为合格公民。只有上下呼应,各界努力,形成联动,才有可能达到目标。让我们拿出当年建设经济体制改革特区的勇气和智慧,迎接政改的到来吧。

  作者:田奇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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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

  1. wuqin 说:,

    2008年03月02日 星期日 @ 21:08:11

    1

    文章把政治改革作为脚穿鞋的比喻浅显易懂 要是网民们都能看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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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天涯浪子剑 说:,

    2008年03月02日 星期日 @ 22:11:33

    2

    文章写得很好,批评了毛泽东,批评了当今中国官员,批评了中国的政权专制。很不错。
    错的就应该批评,与人民的利益发生了冲突就得批评。谁说只有赞扬毛泽东赞美共产党才是爱国?
    希望政改能改得合我们的脚。但我不太抱希望,我还是担心某天中国会发生“农民起义”,也许中国的现状已经可以“农民起义”了,只差一个起义的头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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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mrlee 说:,

    2008年03月06日 星期四 @ 08: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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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田,看了你的几篇文章,算是领教了。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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