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铭:中美俄“新三国演义”的可能走向

  俄国总统普京对北京进行的36个小时旋风式访问,虽然“时过境迁”,但背后的喧嚣却益发不止,当然是由于事件本身蕴涵的“爆炸性信息”所致。普京的北京之行除了与中国国家主席江澤民、国务院总理朱(金容)基举行高级会晤外,还一口气签署了两项宣言,并再度确认“战略伙伴关系”及反美部署TMD 、NMD 外,政府之间也达成包括军售、合作开发能源、建造中子实验堆及金融合作等多项协议。

  江澤民在会谈中毫不含糊宣称,加强战略协作是中国对俄关系的既定方针,愿与俄方共同努力,把双方关系在现有基础上推上新的台阶,永远做“好朋友、好邻居、好伙伴”。普京则表示,他这次访问中国的目的就是要巩固双方已存在的合作关系,制定发展两国关系的长远目标,俄决心与中国发展全方位、多层次、高水平的关系。两人一唱一和,可谓共谱一曲“睦邻友好”之歌。

  但明眼人不难看出这一切都是做给美国看。冷战结束后,北京虽然一直将与美国的交往视为对外关系最重要的一环,但随着美国积极发展导弹防御系统和不断加深对“台湾问题”的干涉,为了增加对美抗争的筹码,北京已开始积极转向,即寻求与俄罗斯关系的突破。目前的现状是,北京不得不从以下三个方面“出手”:第一,抑制内部对中美关系的不同意见,尽可能统一口径,保持步调一致;第二,在美国国内进行的“如何与崛起的中国打交道”的辩论中不甘袖手旁观,伺机施加各种影响,以争取对其有利的看法;第三,不忘在促进多极世界格局发展的同时,维持与美国“霸权主义”既联合又竞争的关系。而“联俄制美”则是北京决策者可以采行对策之一。

  对于失去苏联这个主要对手的美国来说,与其说北京是美国的“战略伙伴”,还不如说现成的“潜在敌人”。美国国内经常出现“反华噪音”也印证了这一点,例如政治献金案、窃密案频传等等,在台湾问题上更是摇摆不定,除了继续军售台湾,还准备将其纳入TMD 防卫圈内。过去的中美苏三角关系,主要的对立面是美国与苏联,选择权与战略主动掌握在北京的手里。由科索沃事件产生的美中俄新的大三角,充当美国主要挑战者的是北京而非莫斯科,中国在战略上已没有多少回旋余地。

  中俄关系平稳

  相对于中美关系的时好时坏,中俄关系则处在稳定中有发展的阶段。双方不但解决了历史遗留下来的疆界问题,政治上也有共同默契,反对美国发展单极世界格局、独霸世界。同时,双方均存在民族分裂及国家分裂问题(西藏问题、新疆问题及车臣问题),彼此奥援以排除西方势力干扰。总之,中俄全面而密切的合作,与美俄、中美的处处制肘形成鲜明对比,冷战时期的中美苏三角关系是否重现,也就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

  事实上,去年以来中俄交往的节奏在逐渐加快。1999年2 月,中俄两国总理就达成协议,将就战略稳定进行磋商;今年4 月,双方副外长会谈,针对美国发展TMD 发表联合声明,强调1972年美苏签署的战略飞弹限制条约极为重要,也是维护世界战略稳定的基石;7 月,“上海五国元首”会晤期间,江澤民与普京会谈时指出,北京支持俄罗斯在反对NMD 的立场,表示中俄在反飞弹领域已经开始良好的合作,今后还要继续加强和深化这方面的合作。

  尽管美国国防部长科恩,乃至稍早访问北京的国务次卿霍伦,都试图向北京领导人解释美国发展TMD 及NMD 并非针对中国,但是北京还是认定美方的“反华”意图,根据是:一、美国始终不肯就台湾是否纳入TMD 问题明确表态;二、出售多项涉及TMD 系统的防空飞弹给台湾;三、国会不断试图把加强台湾安全与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议案联系在一起。比较而言,中俄关系当然会好于中美关系,至少前者没有台湾问题。

  因此,“中美既然在台湾问题上终归不免一战,晚打不如早打”的看法,便在大陆学界悄悄流传。被外界形容为鹰派学者的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所研究员阎学通指出,种种证据显示,美国在3 月18日前是全面避免台海发生战争,3 月18日后则是一手避免战争,一手准备战争。他不无悲观地认为,不管谁是美国新任总统,在战略上都会把中国视为对手,如果不能化解中美在台湾问题、在军事问题及战略问题上的矛盾,两国关系难以改善。但是主要矛盾将会越来越集中在台湾问题上。

  中美关系牵制两岸

  中美关系不妙,两岸关系也难有大突破;两岸关系摇摆不定,也为中美关系带来新的变数。美国盘算过自己的国家利益之后,在维持台海“三不”(不战、不统、不独)的情况下,“两岸坐下来谈”就成了一个选项。而北京则希望藉着俄罗斯的力量,对美国在处理台湾问题上施压,两项声明象徵中俄在防止美国在国际上扩权已具共识;北京也希望利用这项共识,让美国认知到中俄在处理台湾问题上也具有默契和合作空间。

  但这并不等于中俄两国会走向结盟,事情远远不是那么简单,中俄的主观愿望是一回事,客观环境又是一回事。或者说,在可见的未来,它们不太可能形成与美国对抗的军事联盟关系,尽避在政治上的结盟已然成形。因为中俄关系先天不足,存在不少弱点,除了根深蒂固的历史性猜忌外,至少还有:一、由于中俄关系一直有美国的因素存在,双方的战略协作有相当的局限性;二、中俄关系缺乏坚实的经济基础,双边经贸合作最高时仅为70亿美元,并逐年下降;三、普京就任总统后注重务实,倘若俄罗斯在战略上进一步收缩,中俄发展的空间将继续减少。

  更重要的是,基于美国在全球和亚太地区的影响力,中美关系的重要性仍高于中俄关系,因为中俄关系无论怎样“蜜月”也无法解决包括朝鲜、台湾和南海等亚太地区问题。何况美国最终还是会把俄罗斯看成是主要对手,尤其是在军事上,弱化、遏制俄罗斯的政策是不会改变,这对于中国跻身于大国舞台无疑增加了助力。对俄罗斯而言,中俄联盟根本无法补偿俄罗斯被排挤出欧洲的巨大损失,另外中俄双方也不希望因为结盟而使相互间产生过多的依赖,束缚自己的手脚。说到底,两国都有求于美国,也不想破坏与美国的关系,它们不会贸然结盟,以保持更大的战略弹性。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伊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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