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敬平:杀了他算了

  中国大地上正上演着这样一出悲剧:一些贪婪而又漠视法律的官儿们,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雇佣杀手,残杀上级、下属、同僚,或为泄愤,或为保全自己,或为图利。

  有分析指出,这是官场腐败步步升级的一种极端表现。最为可怕是的,这种腐败和所谓的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人员,集团勾结,对中国社会造成严重的威胁。

  副 馆 长 之 死

  副馆长:碎死家中

  “我家老霍死得冤!”5 月23日,老霍的妻子周瑞兰像鲁迅笔下的样林嫂,反复向本刊记者劈叨着:“老霍真冤”。  “老霍”,霍进善,河南省淮阳县太吴陵博物馆副馆长。太吴陵,伏裁崩葬处,位于准阳县城北。

  58岁的周瑞兰满头华发,叙说老霍之死时,表情木询,脸苍白得像纸。

  那天是1998年3 月13日,正逢太吴陵庙会。

  上午,霍进善为3 个参观团做讲解。11点多,他跟儿子说,“太热,我回家把皮衣换了。”下午,老霍的哥哥从老家来赶庙会。周瑞兰张罗了一顿丰盛的晚餐。6 点开饭,老霍却不见了。霍的哥哥打开霍的书房。拉亮电灯的刹那魂飞魄散:霍进善倒在墙边,头压在电视柜下,几道痕印“圈”在脖子上。一瓶酒打翻在地,酒气熏天。

  霍进善死了! 警方当即赶到。虽然霍身上的1000元现金不翼而飞,但警方认为盗窃杀人的可能性太小:霍家几个有收藏价值的瓷碗原封末动,朱镕基为太吴陵的题词原件亦没丢失。题词“记载”着老霍的光荣:1997年6 月26日,朱镕基一行参观太吴陵,原定10几分钟的视察,竟因为霍的讲解延续了100 分钟。总理7次开怀大笑后,挥毫题字:美皇故都。

  死者没有任何生理疾病,腹中也没有酒精。面对尸检报告,法医困惑不解。

  最后的结论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就是说,不排除电视机砸死的可能。

  “我不相信老霍是自己砸死的。”周瑞兰说,“公安当时不予立案,我都快疯了。

  要不是一个月后偶然抓到两个份车的小贼,我家老霍不就白死了?“杀手:我们杀错了人”两个偷车的小贼“在1998年愚人节前一天被抓获。

  1998年3 月29日,河南省西华县警方抓到两个盗车贼,查如一部桑塔纳。

  “两个小贼”——贾连军和崔建军都是山西省长治县人,都生于1976年,都因盗窃被判过刑。

  “偷车干什么?”“去淮阳。”“去淮阳干什么?”两人沉默不语。

  在公安连珠炮似的询问下,他们说出安徽太和人叶参军和他的饼妇。叶的饼妇没“撑”住,说:偷车去淮阳要钱。

  要什么钱?贾连军在了解“坦白从宽”和“检举揭发”的政策后,向办案干警要了一根烟。

  而后给出了答案:杀人的钱。

  1998年刚过,叶参军打电话给崔建军、贾连军,介绍一笔生意:杀人。2 月11日,崔建军、贾连军、叶参军在河北邯郸见到中间人——叶的姐夫孙家田和雇主“老迟”。

  “老迟”非常爽快:见到“对头”尸体给你们10万。

  1998年3 月8 日,贾连军等“三军”来到准阳,“老迟”说“对头”住在太吴陵附近,瘦瘦的,经常到公园散步。次日,孙领“三军”到太吴陵伏击。“对头”露面了,瘦瘦的,穿皮衣。

  5 天后,“三军”抓到了机会。贾连军和崔建军尾随“对头”进了门。“对头”刚脱下皮衣,他们就扑过去,几分钟后“大功告成”。因为“老迟”出差了,孙家田给了他们3000元。

  几天后,他们跟雇主要钱,“老迟”拒不付款:杀错了人,“对头”是粮食局的,不是博物馆的。

  贾连军说,这回他们想开车去要钱,没料到,车让他们栽了跟头。

  雇主:目标是副局长根据贾连军的交待,淮阳县警方盯上了一个人:该县粮食局大连粮管所所长迟恒军。

  迟恒军就是“老迟”。40岁的迟恒军是粮食局局长郝瑞端的内表弟,1989年调四通粮管所当副所长、所长,后调到大连粮管所。

  1998年4 月25日,落网后的迟恒军供认是他雇用的杀手,但他要杀的不是霍进善,而是县粮食局副局长李庚海。

  “他向电视台举报,《焦点访谈>曝光了我当时任所长的四通粮管所,我恨他。”李断然否认:“他没有理由为曝光的事杀我。”所谓《焦点访谈》曝光一事,肇始于1995年4 月有17日。周口地委、行署批准准阳县政府设立周口地区四通特别试验区。试验区拥有县一级管理权限,四通粮管所划归试验区领导。

  1995年9 月10日,四通特别试验区主任王国莹没和准阳县粮食局通气,趁迟恒军出差之时,强行接管四通粮管所,并宣布免去迟的站长职务。14栋粮库被查封,以致鼠虫出没,百万公斤小麦遭损。12月30日,《焦点访谈>将之曝光。而迟恒军也绝不是“粮损事件”的受害者,甚至是受益者。

  迟恒军到底为何要除李庚海而后快?李庚海说:“不是迟恒军要杀我。”警方同样怀疑迟身后另有主谋。因为迟恒军雇凶杀李的理由无法自圆其说。

  在强大的攻势下,迟恒军说出了一个准阳县的“大人物”力g 瑞端。

  主谋:举报我者亡

  郝瑞端的名字让办案干警大吃一惊。在准阳,副处级局长郝瑞端是个“大红人”:1989年任县长助理兼粮食局局长,次年任淮阳县政协副主席兼粮食局局长。

  郝是个“大能人”:据称,1984年40岁的郝瑞端出任粮食局局长后,率先提出并实践了“国代民储”,很快在全国推广;他还办了很多企业,是淮阳县的利税大户,每年给县财政提供1000‘多万利税。郝瑞端因之声名鹊起,威风八面。

  他的坐骑——皇冠3 .0 是全县最好的车,粮食局的招待所是全县最好的宾馆。

  1998年6 月22日,从马来西亚考察归来的郝瑞端在逃往郑州的路上被刑事拘留。

  根据河南省检察院周口分院的说法,郝瑞端自1997年8 月20日起,便开始密谋杀掉李庚海。一场雨后,郝瑞端以检查工作为名到大连粮管所,指示迟恒军:把李庚海的话做了,毁了他。

  不久,迟在连襟的介绍下认识了郸城市农民孙家田。10月6 日,李庚海去北京看病,找郝瑞端签字借钱。郝当即告知迟恒军,迟让孙家田抓住机会找人干掉李庚海。此时,孙正为儿子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忙得不亦乐乎,李庚海逃过此劫。

  几个月内,迟先后四次找不同的人谋杀李庚海,均末成功。

  郝瑞端为何要杀李庚海?检察机关的说法是:1995,年以来,粮食局部分人员多次向有关部门举报郝瑞端的经济问题,并举报粮食局所属的与港商合资的威纳利面粉改良剂公司是假合资,郝瑞端怀疑是李庚海所为,郝李两人的矛盾日益尖锐。

  李庚海的二姐夫、淮阳县交通局副局长陈先精跟记者说,“庚海跟随郝瑞端多年,担任办公室主任、副局长,掌握郝瑞端太多的劣迹。”他举了个例子:有一次郝瑞端让李庚海给某银行行长送钱物,李没干。过后,郝让李举报该行长收受了粮食局的钱物,李也没干。

  陈先精说,郝对李很恼火,也很担心。1996年郝拿掉刚刚40岁的李的副局长的职务,1997年初,郝把李庚海举报到准阳县反贪局,说他贪污26万元,想把他送进大牢,准阳县有关方面得出李没有经济问题的结论后,郝决定杀人灭口。

  “没想到却把我的邻居老霍,这个只知道做学问与世无争的人误杀了。”陈先精很是惋惜。

  李庚海搬到陈先精家养病,恰好与霍进善家隔壁。陈家离太吴陵公园几步之遥,李庚海常去锻炼身体。霍进善的不幸还在于,他和李庚海有件式样相同的皮农。那是他平生最贵的一件衣服,儿子花了400 元钱给他买的。

  周瑞兰说,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丈夫会被人误杀。

  5 月21日,郝瑞端被提起公诉。

  “我家老霍真冤2 ”周瑞兰淡淡地说,“我看透了,判了郝瑞端他们后,我就去白马寺出家。”

  杀官“五味”

  海南省琼山市前副市长吴大钦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样的事实了:自他被枪杀以后,“官官相杀”的“黑色恐怖”便愈演愈烈。

  1995年8 月16日,海南省琼山市副市长吴正养为除掉“政敌”。伙同教育局长吴礼川,雇请杀手枪杀了即将取代自己的吴大钦。吴大钦被杀,成为近年来“官官相杀”事件中较早的一例,震惊全国。此后,类似事件不绝于耳,仅今年以来见诸报端、影响巨大的案件就有6 起。至于没有公布的案件有多少,不得而知。

  今年4 月,媒体披露,“官官相杀”案又向新记录冲刺。报载,山东省烟草专卖局局长浦强险些被杀。去年3 月14日下午,浦强办公室的电话铃响了,对方说:“浦强你放老实点,有人雇我杀你,是谁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得罪山东某地方的人?有人给了我10万,要我做了你,事成之后再给20万,我来山东跟踪你已有一个月了,我掌握你所有的个人情况。不过我打听了,你这个人在社会上口碑不错,挺受人尊重。而且我曾见过你,觉得你面善,职位又高。如果杀你,10万元太不值了。今天我给你提个醒,如果你报案,我杀你全家! ”幸运的是,杀手三次失手,后被警方抓获。雇用杀手的,是浦强的下属、副局长聂某。据信,聂在某烟草公司担任董事长、总经理、党委书记期间,私设小金库2 亿多元,并将大量资金外借亲朋。1997年,聂借给朋友款额3000万元,至今末还。

  聂还动用国家资金600 万元,为其子女亲属出国留学办理护照,并用300 万元在菲律宾购买豪宅。所有这些,都被举报者摆上了浦强的桌上。

  从村长到乡长到局长,官官相杀步步升级。而仔细分析官官相杀,类型却大致有五:

  为 进 步

  广东省阳春市财贸办副主任林启菊,“很不习惯”市长曾威斌的领导方式,感觉他老是“刁难”自己,了解到副市长杨启周与曾市长之间积怨颇深,便找到杨,相约除掉曾。1997年3 月,杨启周与林启菊雇用杀手,50万元买曾的人头。

  一个是副市长、一个是财贸办副主任,何以如此痛恨作为同事、领导的市长,以致必欲除之而后快?审讯中,他们道出自己的“理由”:追求进步。

  为 转 正

  1997年4 月16日,福建省环保局副局长杨锦生为谋取正局长之职,花3 万元雇佣黑社会势力,用浓硫酸将环保局局长杨明奕烧成重伤。2000年3 月22日,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长青乡教育办副主任付殿忠策划谋杀了主任孙纯才。这27岁的副主任指使3 个杀手谋杀正职,目的只有一个:扫清障碍,当上主任。

  为 报 复

  2000年1 月3 日,轰动豫东大地的“小局长”雇凶杀害“大局长”案件尘埃落定:雇凶杀害商丘市城市管理局局长李文忠的商丘市梁园区规划土地管理局原局长徐建设被判处死刑。1998年初,商丘市城市规划管理局收回了该市梁园区规划土地局的部分规划审批权限。1998年11月,商丘市建委副主任兼城市规划管理局局长李文忠,在大会上点名批评徐建设所在单位梁园区规划土地管理局违法审批项目,并派人检查该局帐目。此前,徐建设曾要求调到市规划局工作,但遭到李文忠拒绝。“新仇”加“旧恨”,徐建设决定报复。

  1999年1 月3 日晚9 时,李文忠掏出钥匙开门时,被徐雇请的凶手连刺两刀。

  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2000年4 月29日,海口市中院一审判处海口市国税局稽查分局原局长蒙文腾死刑。蒙文腾因涉嫌销赃,经海南省人民检察院海南分院审查作出不起诉处理,但受到单位的行政处分,蒙文腾对查处此案的海南省检察院海南分院起诉处副处长黄崇华怀恨在心,雇用杀手将黄杀死在某餐厅的包厢里。  、

  为 泄 愤

  2000年1 月19日,兰考县原农机局局长丰学良等5 人被执行枪决。1999年9 月24日,丰学良和原副局长吕合长、原监理站站长孙建立、副站长王跃建、曹洪友雇用杀手,用汽油点着他们的下属连青海的住房。连青海夫妇及其8 岁幼童、4个月大的幼女葬身火海。这一切就因为他多次向兰考县检察院等单位举报丰学良等人的经济问题,为泄私愤,丰学良一伙给连青海带来灭门之灾。

  为 保 官

  2000年5 月23日,河南省原平顶山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长河雇凶杀人案在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李长河被判处死刑。李在担任舞钢命市委书记期间,对该市八台镇副镇长吕净一举报自己心怀不满。1996年9 月,在李长河的直接干预下,吕净一被捕,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满释放后吕净一提出申诉,并继续举报李长河的问题。1998年5 月,李长河担心吕净一的举报会影响自己升迁平顶山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特别是去年5 月河南省高院撤销对吕净一的判决裁定,宣告其无罪后,李长河对头顶“乌纱帽”感到担心。随后的6 月18日,两个杀手闯入吕净一家,将吕的妻子捅死,吕净一被刺十几刀,经及时抢救幸免于难。

  2000年1 月,广西壮族自治区检察院南宁分院就隆安县原副县长李绍武为保官杀凶,向南宁地区中级法院提起公诉。李绍武的朋友杨丛“下海”后办公司,李加盟其中。后因利益分配不均,杨丛扬言要去法院告李,搞臭他,让他当不了官。

  因县政府很快换届,李很害怕,伙同他人用36万元雇请5 个杀手,于1998年8月25 日将杨丛置于死地。

  在一桩桩官场谋杀汇成的浊流中,一个鲜明的特征是:“红道”、“黄道”、“黑道”紧密勾结。

  “黄道”中人做中介。几乎每个“官官相杀”案件中都有一个混迹于“黄道”的商人,替主谋物色杀手。帮助李长河“收拾”吕净一的是平顶山市天使集团董事长 鲁耀民,一个在当地红得发紫的商人;阳春市原副市长杨启周、财贸办副主任林启菊雇凶杀人一案中,帮助物色杀手的是一名加拿大籍华人谭国政3 商丘市储运公司副经理张继贤,如同经纪人,帮徐建设策划了一件件恶行。“黑道”中人做杀手。河南商丘徐建设谋杀李文忠一案中。黑帮中人河南省航空运动学校散打教练张建德,个体武术教练徐化昂找来其他黑道中人,密谋两个月后,杀了李文忠。不仅如此,徐建设对本局党组成员杨建华不满,1997年8 月,徐让黑道中人用铁棍打断了杨建华的后腿。3 个月后,徐建设又指使凶手打伤原商丘市向阳区党委书记杨培奇。在商丘,徐建设俨然一个黑帮老大。

  政府官员通过商人找到黑社会的杀手谋杀同僚,争权夺利,严重亵渎了人民公仆这一庄严称谓,使党和政府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战。

  腐败不除 ·喋血难止“行政官员权力的含金量大大了! ”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秦晖不无担忧地说。

  这位学者认为,行政权力的过分集中成为官员为谋取金钱和名利铤而走险的原动刀。

  在诸多的官官相杀的案例中,副职谋杀正职的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副之所以谋正,一种情况是想“篡位”,“彼可取而代之”;再就是要报复、灭口:自己有把柄落在一把手手里或者不能被提拨重用。鄧小平早就指出,我们的政治体制有一个弊端,就是权力过分集中,集中在少数人特别的第一把手身上。如今,这个问题不仅没有解决,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向,不少地方和单位的“一把手”几乎是只掌遮天,正副职之间有如君臣之别。

  “从某种意义上说,官员雇凶杀官是‘社会失范行为’的一种极端表现”。

  清华大学社会学教授李强分析说,“官员集团——这个本应最符合社会行为规范、行为准则的社会群体,现在竟然产生了雇凶杀人这样有目的、有规律的犯罪行为,这确实值得关注。”黑社会、贪官污吏这些社会丑恶现象古来有之,也从未断绝。

  在建国初期,尽管当时的“四清”、“三反五反”运动在遏制社会经济丑恶现象上取得了一定的效果,社会意识形态凝聚力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腐败的滋长,但社会丑恶现象并末因此得到根除。

  专长社会学研究的李强说,在经历文革浩劫之后,中国的社会政治体制进入一个新的社会转型期:政府职能从集中管理型向市场管理型转变,从政治导向型向经济导向型转变,在这样一个急剧变迁的、不稳定的社会变革时期内,良性的规范化社会管理难以实现。由此而导致“社会失范”现象。

  面对市场机制与商业化浪潮的冲击,个人的名利、金钱欲望日益强烈,当社会机制不能为这种欲望提供正当的发泄渠道时,个体欲望就会使个人的行为异化,通过极端的方式表现出来——比如雇凶杀人。

  官员集团向来以特定的上层行为规范去行事,在“党内批评”、行政处罚、法律规范的制约下,他们一般不会越轨,采取雇用杀手灭口这样的极端行为。但如果出现触及根本利益,对其人身、名利前景产生致命威胁时,他们就会突破其既往的

  行为规范,出现“失范”行为。

  “社会转型期内易乱的社会秩序为‘红道’与‘黑道’的联姻提供了丰沃的土壤,而‘雇凶杀官’现象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二者的联手方式。”李强教授说。

  在一系列官官相杀的案件中,杀手的介入为这些杀戮行为平添了几分恐怖与神秘。“红道”与“黑道”——上层集团的丑恶个体与社会底层黑社会集团在特定的黑色交易中联结于一体。

  而这些杀手的背后,是在中国社会底层已然出现的带有黑社会性质的集团。

  ‘李强认为,市场经济对中国农村的冲击远甚于城市,随着城市化的加剧,大量的农村闲余人员涌入城市,他们聚合在城市的边缘地带,构成了征候明显的底层社会集团,而这些人也成为城市暴力犯罪的新的主体。

  据最新公布的调查数据表明,在北京、上海两座城市中,外地流动人口参与的暴力犯罪比率高达70%以上。

  在当前的官场腐败中,官官相杀可能是最触目惊心的现象,但末见得是官场腐败中最严重的问题。专家们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实际上,权钱交易——政府官员和赢利者相勾结,要比官员雇凶杀官更具普遍意义,也更具危害性。而腐败,正是产生雇凶杀官这种现象的根源所在。”李强教授分析说,在某种程度上,一般性的社会底层犯罪,即西方学者所称的“蓝领犯罪”并不足畏,而与之相对的上层犯罪,即白领犯罪,却会侵害、腐蚀整个社会肌体,使整个政府官员群体的形象、尊严扫地。秦晖教授认为,官场弊病最严重的地方,是权力不受制约,权力制衡体系、官民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从某种意义上还是民主化程度不够引发的问题。

  红  与  黑

  官场腐败新动血腥的官场谋杀、骇人听闻的暴力行凶、月黑风高夜中的杀人越货,这一幕幕社会最丑恶的现象似乎只有在旧社会的中国官场才能见到。

  但是,在当今的社会、随着腐败的发展,这些残酷的血淋淋案件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暴显于大众社会之中。

  这些案件是触目惊心的。于是,人们禁不住地要问:这是一种什么现象?产生这一现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对此,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对策?官场中的凶杀暴力案件的频频发生,这是当今社会权力腐败发展、“升级”的另一种不祥之兆,它标志着当今的腐败已经不仅仅限于在“红道”( 官场) 与“黄道”( 商界) 之间的权钱交易了,而且已经开始向“黑道”( 犯罪) 方向渗透。一些腐败分子为了确保、巩固、“捍卫”其腐败利益的获得,不惜借用黑道之力量,不惜使用暴力凶杀犯罪之手段了。“红道”、“黄道”和“黑道”之间的相互勾结、相互利用、相互渗透,这是当今权力腐败发展中一种值得严重关注的倾向。当然,产生权力腐败黑道化倾向的原因是复杂的。但是,其中最为“关键之因”是为贪欲的诱惑、为巨大利益的驱动。为什么?很简单,只要看一看当今社会腐败案件中贪污贿赂的金额就很为明白。现在,几千几百算得了什么?十几、几十万也只是“小菜一碟”,几百万、几千万屡见不鲜,成亿元的案件亦不足为奇了。而腐败的“成本”呢?极其低廉,仅仅是手中的权,嘴一动,笔一挥,天文数字的钱就源源不断、滚滚而来。对此,马克思对资本主义上升时代的不法奸商有这样一段精辟的论述:这些人“如果有50%的利润,它就会挺而走险3 为100 %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 %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绞首的危险。”对如今的利欲熏心的腐败者来说,他们通过权力所获得的“利润”何止是50%、100 %、300 %?2 简直是“一本万利”或“无本万利”,所以他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就敢冒“绞首的危险”去雇佣杀手……他们的处世哲学就是:谁若是反对、揭露我的腐败,我就要雇人去杀谁;谁若是摘我头上的乌纱帽,我就要雇人去杀谁;谁若是阻挡自己通向能够获得“高利润”的位置,成了“拦路虎,绊脚石”,我就要雇人去杀谁。总之,为了保官保权,为了追逐权力追逐位置,为了保那几倍、十几倍、几十倍、成百倍的用腐败谋来的“巨额利润”,一些丧心病狂的贪官就会花费几十万的佣金去雇杀手,去杀人,用那些腐败官员的话来说:“有了权就有钱,花钱雇杀手,划算!”当然,社会剧变时期严峻的犯罪态势也为权力黑道化倾向的发展提供了可能。一方面社会中无业游民的急剧增长、流氓犯罪团伙活动的猖撅、黑社会犯罪势力的蔓延等等的存在,使犯罪暴力化成为犯罪者犯罪的主要形式。犯罪者可以通过暴力犯罪更为容易地达到犯罪的目的;另一方面,犯罪恶势力为了它的“生存和发展”,也急于要投靠权力部门,希望在“红色保护伞”下更好地犯罪。所以只要是有权势官员提出杀人灭口的“要求”,而且是愿出“高价重酬”,一般都会按其“要求”行事,“完事”之后即远走他乡。这也是为什么当今社会官场谋杀案件增加的重要原因。

  当然,客观地讲权力腐败的黑造化倾向——官场中的这种人身谋杀案件,还只是以“个案形式”凸现在社会之中,它还只是个“苗头”,还没有成风。然而我们必须予以高度重视,不能掉以轻心。

  为什么?这是因为这类过去极其罕见的官场腐败谋杀案件已经给党、给社会带来了权大的危害。

  这是因为它告诉了我们当今干部考核用人制度中的确存在着严重的缺陷,即几是那些谋杀案件的腐败官员,原本都是一些心术不正、心狠手辣、权欲熏心、极端自私的个人主义者,然而就是这样的人竟还能得到重用,一步一步地走上权力的高峰,若是制度上不作重大的改革,那么“小人得志”后的猖狂将是层出不穷的。

  这是因为它告诉我们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假若权力腐败带来的“高额利润”现象得不到有效遏制的话,那么将会有更多的腐败官员会冒着“绞刑”、杀头的危险去步政治谋杀、人身谋杀的后尘,而且方式会越来越复杂、手段会越来越残忍。

  所以加强对腐败打击的力度,提高腐败者腐败成本,是当务之急。

  红道“、”黄道“与黑道的”联盟“若是不下大力将其扼杀于”初级阶段“,其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原载《中国新闻周刊》

  作者:章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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