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迅:别发动“爱国消费运动”

  上帝造人,人造都市,都市造上帝,造消费上帝,——商场不是有口号说“顾客就是上帝”嘛。古人说,有容乃大,无欲则刚。都市沉思,而后微笑,取了前半句给自己作准则,于是什么商品都“容”有了,却将后半句“不欲”留给信奉的都市人吟咏。不过,没有购物欲的都市人,却似乎不多。

  圣诞、元旦过去了,春节、情人节来临。这是消费的热季。那天在上海走过淮海路,不论是新华联、华亭伊势丹,还是二百永新、中环广场,都是人潮汹涌。大减价下,那些平日价格高得令人咋舌的品牌铺位,付款柜前,排队的人群一溜儿,似乎这里的商品都白送似的,等候免费领取。那么多人像是吃了狂喜兴奋剂,急着给商家送钱。人们眼中所见的不是商品本身,而是正价与减价的差异。

  不是不爱国,只是爱不起

  朋友中不少人会患“大减价抵抗力缺乏症”,这货品有没有用,根本不理会,一见低于半价的价钱牌,就失去理性,疯狂购入一大堆没用的物品。多少女子家中的衣裙鞋袜,多得一辈子也用不完,挂了几年都没穿过,只是试穿时穿过三分钟,购物最大乐趣不是使用这一物品,而是购买时的快感。都市中的购物狂更打着“消费救市”的旗号,理直气壮疯狂扫货。

  金融危机影响全球,许多人会说,这个冬天会很冷。有人失业了,有人的股票被套牢了,有人发愁下个月能不能按时还房贷的钱……人们节衣缩食,不愿掏钱,不愿花钱,消费意欲骤减,想消费也没有本钱了。奇怪的是,各地政府却大把撒钱,以图拯救经济。政府高官一再呼吁,启动内需,人人消费,更身体力行,在电视摄像镜头中,进商场、逛摊贩,表演一场又一场消费骚、购物骚,做骚如演戏,似乎在说,冬天再寒冷,也会有阳光洒下温暖。

  1月中旬,北京政协委员李哲在一次专题座谈会上,向北京市长郭金龙提议,用爱心和民族精神鼓励消费,具体做法是让每个人、每个单位把自己一年的收入都花去消费,发动一场爱国消费运动,以扩大内需。几乎同时《了望》杂志发表韩保江和窦勇的评论文章《积极消费就是爱国》,文章认为,“要积极倡导消费”,“在和平年代,爱国就体现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当中”。安徽合肥市委书记孙金龙,为“支持房地产业拉动内需”,在考察合肥房地产市场时,当场掏钱买下80多平方米的高层住宅,规划局长王爱华在电视镜头前高声说“买房就是爱国”。

  不是不爱国,只是爱不起。手中有些余钱,该消费的大都会去消费。不否认消费是经济发展的内在要求,但当局能把城乡消费者的眼前之虞和后顾之忧都解决好了吗?社会保障体系不完善,就难有安全感。叫人多点消费,以刺激经济,这是有钱人的话语,把一年的收入全耗在消费上,也是有钱人的举动。当今中国,暴富和赤贫同存,最新数字表明,城乡差距已突破一万元人民币,是世界上最大的城乡差距。这寒冬中,还是能省就省。否则,大市场的经济未救,自己的经济先崩溃了。谁到最后还有余钱,谁才是赢家。市民过度消费会有什么后果,美国已经示范在前。

  是否消费,各有盘算

  购物越多,排碳量越高,这早就是人类共识。前不久,香港两位主教发出圣诞文告,指金融海啸的爆发,是过分消费、挥霍,是贪得无厌地挣快钱所致,市民应该节俭过节,持久的脱贫秘诀是“神贫的精神,节俭的美德”。信不信教是一回事,主教的文告或许有合理成分。

  在北京认识一对“宅男宅女”。都说“宅人”最环保,因爲不过度消费。那“宅女”不修边幅,不爱打扮,不喜逛街,不愿八卦。工作之余,厌倦与人应酬。闲暇时分,喜坐家中的老摇椅上,发发呆,看看书,听听音乐,上网灌水玩游戏,肥皂剧可以打发一个无聊的晚上,逛淘宝网也能买到日常必不可少的用品。朋友们称她“宅女”,她总是微微一笑,自感这称呼也不错,她对自己的生活状态相当满意。

  她说:“宅”着的时光,是最真实最放松的自我,不用穿折磨小腿的高跟鞋,不用戴让双目发涩的隐性眼镜,不用煞费苦心地琢磨上司的心思,不用时时微笑和人招呼,可以花一个下午的时间,耐心给自己和老公煲一盅靓汤,而后斜倚沙发,对着电视机自个儿傻乐,还有比这更幸福的生活吗?

  她的老公也是“宅男”,有共同爱好,喜欢窝在家里玩网络游戏。她如此“慵懒”,如此“邋遢”,在老公眼里,却宛如仙女下凡。她那个乐呵美呵。其实,“宅生活”并不是一般人想象的那样不合群。她工作的时候,那股劲那能力不容置疑,之所以喜欢“宅生活”,她说是觉得当下的城市生活节奏太快太浮躁,整天与陌生人聚会、吃喝,似乎所有问题都要透过寒暄和客套来解决。看来,他俩要把“宅男宅女”的幸福生活进行到底了,要给自己的心灵留足自由呼吸的空间。

  不能否认,因为有了都市,地球越来越贵。金融海啸袭来,原本可以让地球稍稍喘息,但当下又呼吁大力消费,拉动内需。是否消费,各人自有盘算,购买的商品,是“想要”还是“需要”。冷静并非等同拒绝消费,冷静能减少浪费和后悔。满足基本“需要”就应该消费,满足“想要”的生活,却是无底深潭。社会不能奉行物欲主义。节俭,是一种美德,不是金融海啸下的无奈。

  作者是香港《亚洲周刊》特派员

  作者:江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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