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万然:我看文怀沙事件

  讲老实话,之前对文怀沙没有印象,虽然看过这三个字。近来,却经常看到他的名字。年初,在《新华文摘》看到文怀沙的书法和照片。照中人童颜鹤发,神采奕奕。又从该刊读到关于聂绀弩旧体诗“Q气、油气、江湖气”的评论。以前偶尔读过聂诗,便上网打印部分出来阅读。友人闻讯寄来一本全编。我写了首诗答谢:“一江春水柳丝青,燕子含泥到府庭。千里鹅毛当属重,全编珠卷不为轻。感君失马尤腾越,励我打油能纵横。怒放木棉红胜火,诗心缱绻报风清。”

  过不久在《同舟共进》读到李辉关于“二流堂”的文章。文后作者讲述了黄永玉、黄苗子鄙视文怀沙的事情:

  据我多年与“二流堂”老人的接触,文怀沙与“二流堂”的人有来往,但彼此似乎并无深交。他们的回忆文章或者闲谈,从未正面提到过文怀沙,相反,如在闲聊中谈及此公,从来都是一种鄙视口气。他们说,文怀沙1964年的被捕入狱,并非“政治”原因,而是生活方面的原因,其行为好像颇令他们不齿。

  对于近年来文怀沙忽然间声名鹊起,并被各种媒体冠以“大师”或者“风流”的称谓,“二流堂”健在的老人们颇感意外和惊讶。他们感叹时代变了,对人的评判标准也变了。但是,如果有什么媒体将他们与之相提并论,他们还是会认为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譬如,2007年,北京某电视台录制一组文化老人节目,分别有文怀沙、黄苗子等,黄苗子获知后,颇感无奈,不住地说:“真要命,怎么把我和他摆在一起了?”

  与“二流堂”关系密切的黄永玉,也对文怀沙持鄙视态度。2006年春节,《人民日报》文化新闻版发表黄永玉的狗年生肖漫画,同时还发表了文怀沙的迎新文章,并将两者加框放在一起。黄先生的画是我约来的,遂将报纸送去,他一看,只对我说了一句:“李辉,我该夸你还是骂你?你们怎么把我和文怀沙放在一起了?”

  几天后,文化新闻版的编辑-告诉我,他们把报纸给文怀沙送去时,他也说了一句话:“哦,黄永玉呀?我们是老朋友了。”

  当时想,作者李辉一定不是深圳笔名宕子的李辉。之后,友人发来信息说在揭阳看到文怀沙,感到惊喜。我回复李辉是如何评价文怀沙的。后又接到有近几年足不出户手不上网的诗友的一首律诗,从诗中看出,是讽刺文怀沙的。再后来,在新浪博客首页看到李辉揭发文怀沙的文章标题,打开一看,不是《同舟共进》那篇,而是专门评说文怀沙的。此后,有人痛骂文怀沙是“伪劣产品”,有人则为他辩护,文怀沙父子也公开答辩,李辉说揭露的原因是文怀沙说郁风要给他画画云云,还要继续揭露。网络、报纸闹得沸沸扬扬。《南方都市报》一篇评论把李辉和文怀沙各打五十大板,究竟是五五开抑或四六开、三七开、二八开我就没有去算字数了。

  刘墨先生在我的博客留下足迹,我回访知道了刘墨不但否定了黄苗子的为人,还否定了其画作。他转摘了章诒和发表在《南方周末》的《谁把聂绀弩送进了监狱?》。章诒和说:

  “依据事实,寓真把检举人分为两类。一类是戴浩(湖北人,电影家)、向思赓(湖北人,曾参加左联,1949年后为中学教师)、吴祖光(戏剧家)、陈迩冬(作家、时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钟敬文(教授,民俗学家),他们与聂绀弩有着密切往来,到了‘文革’时期,在人身自由被限制的情况下,被迫写有交代检举材料。另一类是几年来(1962—1967)一直‘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的,包括王次青(先后在出版总署和版本图书馆工作)、黄苗子等。”

  “这里,我还要说一句,黄苗子永远不知道,就在他监视密告聂绀弩的同时,也有一个文化人在监视密告他。”

  “的确,聂绀弩平反后,依旧和告密者往来、吃饭、聊天、唱和。难道他不知道是谁出卖了自己吗?不知道黄某人曾给自己注诗吗?我知道他知道,他完全知道。1982年10月25日聂在给朋友的一封信里,这样写道:”我实感作诗就是犯案,注诗就是破案或揭发什么的。‘我是过来人,对此深有体会。比如预审员问:“你说过周恩来喜欢孙维世吗?’一听,立马知道这句话,我是在什么场合、什么时间讲的,又是谁检举的。聂绀弩当然清楚谁是告密者。那为什么他毫不‘计较’呢?作者寓真有十分中肯的分析:一个原因是戴浩、向思赓、吴祖光、陈迩冬、钟敬文等人的检举是在‘文革’中聂绀弩遭关押后,被迫写出的。另一方面是由于聂绀弩的超凡绝俗,大度豁达。但是,我认为他的淡然处之,是因其内心有着更深的痛与苦,不可对人言的痛与苦。”

  聂绀弩“内心有着更深的痛与苦,不可对人言的痛与苦”,指的是其出狱前一个月女儿海燕自杀一事。有好事者读了此文后便把海燕自杀的原因再提出来,说在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读到的。《往事并不如烟》我几年前读过,但对于聂绀弩的事情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其他也剩下零星几点。当时读了其中《斯人寂寞》写下读后感:“天灾人祸更情伤,枯骨磨成不锈钢。谁敢比为绀弩聂,请先冻雪再经霜。”《往事并不如烟》使我了解到反右期间不少历史真相,同时也使我认识到为理想而斗争的“民主斗士”心中都有一把小算盘,遂写了一首小诗:“谁迫谁来谁害谁?有心无意一轮回。别看好汉嘴巴硬,总怕分红吃了亏。”

  聂绀弩诗赠文怀沙、黄永玉、黄苗子、吴祖光、陈迩冬、钟敬文等人,说明他们都是好朋友。令我感动的是,钟敬文也是海丰人,聂出狱后不远万里专程到海丰看望烈士丘东平的母亲和彭湃的母亲,并写了几首诗。聂绀弩既然知道黄苗子是出卖他的人,为何他们的交往又那么密切?章诒和把原因归结到聂绀弩看到海燕的遗书后“内心有着更深的痛与苦,不可对人言的痛与苦”,所以“平反后,依旧和告密者往来、吃饭、聊天、唱和。”事情真的怎么简单?我认为,只有当事人心里明白。说不定他们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痛”,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别忘了,聂绀弩有“Q气”。

  虽说是以史为鉴,但事情已经过去半个世纪左右,当事人死的死,老的老,何必再去纠缠他们的个人恩怨呢?我们知道,亲朋好友之间,难免有矛盾乃至口角,甚至背后讲坏话,但感情是依然存在的,并非不共戴天。譬如朋友、同事双方都知道对方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做小动作,或为利益表现得很圆滑、或因感情体现了很豁达,这样的事比比皆是。有如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好,一时的摩擦并不影响长期以来的感情。人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看生活在天使的环境还是魔鬼的环境。《往事并不如烟》也不乏实例。逝者如斯,往事虽然并不如烟,但是非曲直,都是他们个人的事,没必要再大肆炒作了,更没必要把私人谈话或者开玩笑的话公诸于世。尤其是只说给好友你听的话,你写成文章发表出来,不是等于“通风报信”么?往事如烟也好,并不如烟也好,除了历史上大是大非的问题和艺术上、学术上可以探讨的问题外,其他涉及到个人的感情恩怨,他们自己都不想写回忆录为外人道也,他人又何必捅破这层纸呢?否则,对死者是不敬,对生者是折磨,对后辈来说是尴尬。人无完人,谁能无过,冤冤相报何时了?有了这点想法后,我夜不能寐,几次起床纪录下诗句,打了一首油诗:

  妖变人时人变妖,

  人妖颠倒命难逃。

  万张日历已翻过,

  几个老头重炙熬。

  当事人能求谅解,

  葫芦僧怎不宽饶!

  砂锅打破问谁补,

  留点隐私当寿桃。

  作者单位:广东省 汕尾市 汕尾日报社

  作者邮箱:gdwwr(at)sohu.com

  作者博客:http://blog.sina.com.cn/swwwr

  作者:王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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