宕子:官员讲话稿雷同与开会的民俗学

  近日,有网友爆出由公安部消防局主办的“中国消防在线”网站上,河南开封消防支队与漯河消防支队的宣传稿件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漯河政法委书记换成了开封市副市长,而开封市副市长的讲话中竟还有“构建和谐平安漯河”的字眼,被网友戏称为“开封指导漯河工作”。(3月4日《华商报》)

  这位好事的网友要么是国外长大的,不了解本国的国情;要么就是太天真太幼稚太少见多怪,否则不会扯起虎皮当大旗,拿起鸡毛当令箭——将中国极其普遍极其常见的一件事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莫说1000多字稿件只有800字内容相同,就算全部相同,笔者也一点都不感到奇怪。不过,那位替市长大人写讲话稿的秘书也太大意了,竟然连地名都没有全部改过来。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真是很有道理呀!

  其实,对于我国各级政府所开的大部分会议和所谓的领导讲话,千万不要过于较真。同样作为秘书,我对自己工作的定义就是——“一本正经地做无聊的事”。作为一种政务信息传播的主要管道,我国各级政府的大部分会议其实是仪式性的——甚至是一种“祭神仪式”,其传播的内容是什么或者到底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倒并非最重要的——事实上,大多数领导讲话稿里面到处是程式化的空话、套话,真正有用的信息并不多——重要的是这个仪式本身。除了政务信息的上传下达以外,这种仪式的主要功能有二:一是使主要领导和其代表的国家权力神化或神圣化,换句话说,这是一种权力的表演仪式,通过这种仪式,生产或再生产了建立在严格的等级制之上的权力结构。至于另一个功能,即开会是各级官员免责或推卸责任的重要手段。为什么这样说呢?在中国当前的社会政治语境里,会议是一种表征服从与支配的象征性符号,会开过了,也就表示各级官员执行了上级的指令,万一出什么事,自己也就没什么责任了,或自己的责任至少可以减轻了——至于有没有落实,落实到什么程度,那却是另一码事。正是由于上述原因,“文山会海”成了中国政府的日常运作方式。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政府也曾下文要求综合整治“文山会海”,其结果往往却是为了落实这一精神,下发了更多的文件和开了更多的会议。

  不同市市长讲话稿雷同的根源即在于会议的仪式性——不管在讲话者还是其他参加会议者的意识或潜意识的层面,往往一般都不会真把会议的内容当回事,他们需要认真对待的是这个仪式本身,因为对于会议到底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从人类学或民俗学的角度来说,仪式之所以成为仪式,就是在于它是一套适用于特定场合的程式化的、相对固定的、雷同的因而可以不断重复的动作或行为方式——其功能即在于通过某种仪式使某一特定的时空超越日常生活的世俗秩序,从而变得神圣化——重复或雷同在仪式中是绝对必要且不可避免的。

  这种开会的民俗学的形成由来已久,其根源在于目前的这种金字塔式的权力结构,这是一种压力和责任逐级向下传递,而忠诚和义务(至少是表面的忠诚)逐级往上输送——通常都是以一种无限放大的形式向下传递或往上输送——的权力分配方式。凡进入这种权力系统的每一个人既是他的下级的神灵,又是他的上级的仆人,因此,他或她一方面既被人当成神来祭拜,另一方面也要去祭拜比他更高的神——其通用的祭拜仪式即是会议和公文的日常制作。如果这种金字塔式的权力分配方式不变革,这种看起来是无聊且无用的祭拜仪式其实却是最有必要也最有效率的权力运作方式。政府如果真正地想要综合整治“文山会海”,倒不如从自身权力结构和权力分配方式的调整入手,仅仅靠发文和开会来贯彻这一精神是不会有任何成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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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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