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云:中日两国的21世纪战略

  当年“上山下乡”之际,曾和同学某聊起在“广阔天地”的心得,有两点令人不胜感叹。

  第一,中国人的刻苦:一个壮劳力可以牵载一吨以上的重量,几乎接近一辆手扶拖拉机;第二,尽管没有机会受正式教育,乡下农民其实极有才智。

  一个国家的战略思想很大程度取决于该国的地理特徵。中国和日本的地理特徵相差极大,所以中国和日本的战略思想也完全不同。

  中国是一个国土广大,资源丰富的国家。中国的粮食、矿产资源基本都能自给,中国人有独立的生存空间,不需要依赖他国。而日本是一个地贫物缺的小国,粮食不能自给,矿产资源更是完全依赖进口,日本人没有独立的生存空间,需要依赖他国的资源才能生存下去。因此日本人有一种中国人难于体会的危机意识,如果有一天他国不卖给日本石油、矿石了,日本人怎么活下去?

  中国人的国防概念相对比较简单,只要中国军队有保卫国家的领土完整,抵御外敌入侵的能力,中国的安全就有了保证。而日本则不同,日本军队仅仅有保卫日本的领土完整,日本的安全仍然不能保证。日本需要保证日本可以从他国得到石油等战略资源,还要保证战略资源能安全运到日本。

  所以日本人的国防概念并不是局限于日本本土,而且还远延伸至海外。如果中东的产油国被日本的敌国占领了,就几乎等于占领了日本,因为没有了石油日本就无法维持下去。按理说日本的国防因为远延伸至海外,日本要支付相当大的国防费用。所幸的是美国承担了日本的保护国,使日本不用承担巨额的军事费用,这对于日本的经济起飞有极大的意义。

  从战略上看,中国的安全系数和在战争中生存的能力,远远高于日本,所以中日如果开战的话,中国取胜的系数应该是很大的。但战争的胜利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种因素,日本在“地利”上大大地吃亏,于是他们就试图用“人和”来弥补。日本人的精诚团结,忘我工作精神,在世界上也是有名的,这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给恶劣的自然条件逼出来的。由于中国人在团结和为集体奉献精神方面不及日本,所以和日本真打起来,中国想赢也并不容易。

  日本军队有“人和”的优势,喜欢打速决战,中国军队有“地利”靠山,喜欢打持久战。中国军队的优点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但日军也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优点,所以中国军队对付“一怕苦,二怕死”的美国少爷兵有一定优势。但对付日军这些优点的作用就不大了。这也是所谓“一物降一物”。

  1949年中共在大陆建国以来,中国国防战略有多次重大改变。50年代中苏蜜月时代,中国的战略是在苏联的帮助下建立一只现代化军队。和苏联共同保卫共产主义阵营。60年代中苏恶交以后,中国的战略一变为以抵御苏联的入侵为主。中国的防苏战略给中国的经济造成极大的影响,为了抵御苏军的入侵,中国人“深挖洞、广积粮”,勒紧裤带造武器。而同一时代日本却在美国人的保护下,一心一意搞经济建设,实现了日本的经济起飞。

  进入70年代后,中国感到单靠自己的军事力量和苏联对抗太吃力,转向与西方国家联合共同抗苏,西方国家当然巴不得共产主义阵营多出几个叛徒。在共同抗苏的背景下,西方国家开始向中国提供贷款,输出先进技术,帮助中国的经济建设,因为一个强大的中国可以更有效地与苏联对抗。但西方国家仍然不愿意向中国出售高技术武器。苏联瓦解后,俄国成了中国的最大先进武器出口国,卖给中国军队先进的飞机、潜艇、军舰。以前曾是中国最大死敌的苏联,现在居然成了中国军队的先进武器提供者,真可谓世界格局变换莫测,“此一时、彼一时也”。

  日本也是美苏对抗的受益者,不是为了对付强敌苏联,美国人未必会对日本人那样“仁慈”。日本虽有美军的保护,但这种美日同盟关系能维持多长时间也是无法预测的。此外,日本人也怀疑美国人有多大保卫日本的决心,当年美国为了自身利益,把忠实的老朋友台湾一脚踢开,使日本人大为寒心。所以日本也希望建立一只独立的军事力量来保卫日本的安全,但在战败条约的限制下,日本不能明目张胆地搞军备,只是在战败条约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进行军事准备。

  1998年日本军费接近500亿美元,高居世界第二位。日本自卫队虽只有约27万人,但日军的素质很高,基本都是按军官培养。日军坦克是英国的3倍,水面战斗舰艇是英军的2倍,作战飞机也多于英国。所以日本的常规军事实力,在亚洲当属第一。中国有300万正规军,但中国军队有相当部份是以从事生产和其他各种经济活动为主,所以在战斗部队的人数上要打个折扣,同时中国军队的军事装备也大大落后于日本。中国军队以打地面战争为基本思想,陆军为主。而日本军队由于要保卫海上运输的生命线,所以海军是日本军队的重点。

  海战和陆战不同,在毫无遮掩的大海上,“人民战争”,“游击战”之类的战法完全失效,海战的胜败完全建立在武器的优劣上,人再多也无用。中国海军的装备与日本海军差距甚大,中国海军无法与日本海军较量。由于没有强大的海军,中国不能对日本这样的岛国构成威胁。近年来中国从俄国进口了一些潜艇、驱逐舰等,使中国的海军实力有不小的提高。但海军建设是极花钱的,没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就不可能建立起强大的海军。中国要想在军事上对日本构成威胁,首先要有能养得起强大海军的经济实力,所以在二、三十年内中国还不能对日本构成军事威胁。

  但日本的军事力量有个极大的缺陷,就是没有核武器。核武器是一个国家政治和军事地位的重要象征,拥有核武器将会使一个国家的战斗力有质的飞跃。中国虽然拥有核武器,但核武器在总体上规模相对较小,只有三百多个核弹头。中国特别是核武器的运载工具方面比较落后,导弹的精度低,发射的准备时间长;战略轰炸机航程短,突破能力差。所以目前中国的核武器主要用于威慑,实战能力并不高,尚不能对有美国核保护伞的日本构成实质的威胁。

  日本人表面上反对核武器,但实际上日本人是希望拥有核武器的。如果伊拉克有了核武器,伊拉克要求中东产油国对日本禁运石油,其它国家不敢不从,因为伊拉克这样的国家是敢想敢干的。而美国也未必会冒巨大的牺牲去进攻伊拉克,到那时日本人恐怕只能自己救自己了。所以没有核武器,日本人总是感到心里不安。但日本受战败国条约限制不能研究开发核武器,日本人就尽量为制造核武器作好准备工作,一旦需要,日本将能迅速地造出自己的核武器。

  二战以后,日本对核研究的兴趣和投入都是很大的。现在日本有49坐核电站,位居世界前茅。日本不仅在核电站技术方面,在核聚变技术方面也位于世界的最前沿,已拥有世界一流的先进全面的核技术。过去核爆炸试验曾经是研制核武器不可缺少的一环,但由于计算机技术的发达,日本已有能力对核爆炸进行计算机仿真试验。所以日本可以在不进行核试验的情况下,直接造出核武器。国外军界专家普遍认为,日本能在几月之内造出核武器。尽管日本没有核矿资源,但现在日本储备的核燃料也够造几千枚核弹头了。此外,日本还具有水平很高的核弹头运载技术。日本已经自行开发出发射卫星的火箭,一旦拥有核武器,日本就有能力把它投送到世界上任何国家。

  中国要想在亚洲当有发言权的大国,最大的障碍就是日本,而日本要想在亚洲称霸,最大的障碍也是中国。日本在经济、军事方面虽然对中国占较大的优势,但由于日本缺乏可以进行持久战的自然资源。中日两国对抗的话,谁也不会占到便宜,只是美、俄两国可以渔翁得利。不过中日两国21世纪在经济上合作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因为中国有资源和市场,日本有技术,两国不会成为经济上的竞争敌人。但中日两国在军事上的合作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两国间的不信任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的。

  此外,中国有一个极大的弱点就是民族、党派、地区间的内斗,这极大地影响了中国的实力。中日战争时,日军能够长驱直入,很大程度上也是得益于中国人自己的党阀争斗。而日本是单一民族国家,没有中国那样的民族问题,也没有大陆、台湾那样的同一民族的军事对抗,所以日本没有来自内部的威胁。21世纪中国的最大挑战并不是来自外部的军事侵略,而是中国内部的民族、党派的纷争。弄不好中国象前苏联那样瓦解,日本人就可以举杯相庆了。

  日本政府的21世纪战略比较清楚:

  1、保证以日美安全条约为基础的日美同盟关系。

  2、保证日本在经济领域的竞争力。

  3、避免与周边国家(包括中国,俄国等)的冲突。

  4、加强日本的军备,使日本具有应付局部战争的能力。

  中国由于政治不透明,中国政府的21世纪战略不太清楚。但以国内问题为主是可以肯定的。中国不会过多地干预外国事务,也不会走与日本军事对抗的道路。当然中日间还会有不少摩擦,在日本的道歉、教科书问题上,仍会有许多争执,但这不太会引起两国间的直接对抗。虽然中国有不少要和日本进行对抗的呼声,但这似乎不太会影响到中国政府的对日政策。

  作者:林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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