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瓦茨:美国如何报道中国

  ●美国人总的来说,对世界上发生的许多事件知之甚少。由于地理位置优越、经济状况良好、社会问题改善以及冷战威胁结束,美国人的信心显著增加,人们对国境以外的新闻兴趣水平相当低

  ●将中国视为敌人是一些极端主义者持有的观点,但这显然绝不是美国政治思想的主流。美国人十分认真地看待我们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

  ●关于中美关系以及我们在相同或不同领域内的报道,其数量和质量在近几年都有所提高。实事,而不是媒体偏见,是塑造民众态度的关键

  在最近一次去中国的讲学旅行中,我在上海、广州、深圳、北京以及桂林这些城市,遇到了各种职业和身份的人。几乎每次聚会中,同样的问题都会以不变的方式提出来:为什么美国媒体如此消极地报道中国?为什么美国的报纸、电视等等媒体,如此苛刻地描绘中国?为什么你们总是关注于问题,而很少告诉读者和观众,中国最近几年里发生的巨大的变化?

  “美国对中国的报道是有偏见的,不正确的,不公正的”———这种实际上一致的观点让我感到困惑。确实,一些关于中国的报道是敏感的,在中国人眼里,这些是不愉快的题目,但美国媒体视之为新闻报道中自然而然的事。克林顿总统当然不喜欢媒体在他与白宫实习生莫妮卡·莱温斯基之间不正当关系问题上给予的注意力,但这件绯闻的报道是几个月里媒体的重头新闻。媒体在克林顿—莱温斯基私通事件上的关注程度,要让对于中国问题的报道与之相比逊色许多。但这些都是具有新闻价值的事件,美国媒体自然要追踪。

  有一点必须说明,美国人总的来说,对于世界上发生的许多事件知之甚少。根据一项持续的调查显示,在90年代的整整10年里,只有5个事件对大多数美国人来说“十分熟悉”。哪些事件呢?伊拉克对科威特的入侵;海湾战争的结束;美国入侵巴拿马并逮捕了其总统曼努埃尔·诺列加;戴安娜王妃之死;美国军队在索马里的军事行动。至于涉及中国的事件,90年代中影响最大的新闻就算是关于“中国窃取核机密”的指控———而这项指控并未被证实。在调查中,仅有14%的人表示对克林顿总统1998年访问中国的事情“十分熟悉”,而对于江澤民主席1997年访问美国的事情,相应的数字是10%。

  人们对我们国境以外的新闻兴趣水平相当低,这是由于缺乏对一些基本事实和问题的知识。最近一次由“波托马克”(Potomac)协会(这是我领导的一个无派别政策调查组织)进行的调查,接受访问的人中,30%说“香港最近成为一个独立国家”,26%的人认为“台湾是联合国成员”———这些都是错误的。

  造成这种知识贫乏,以及相应对国外事件兴趣微弱的一部分原因,在于我们的新闻报道绝大多数集中于国内事件。这有助于解释我刚才提到的调查结果。还有一些重要的原因必须考虑到:

  1.美国在其地理位置上是非常幸运的。我们北方和南方的邻国都是友好国家。当然,我们也与它们存在着分歧———在南方与墨西哥的分歧更大一些,其中最主要的忧虑是非法移民以及毒品的涌入。但这些是可以被控制住的,两国都在致力于改善目前的状况。而我们的东西两边则是海洋,这给了美国巨大的安全保障。

  2.长期以来,美国经济的整体状况是非常好的。许多美国人现在正享受着他们所知道的最好的生活水准。这就意味着,国外的事情或者问题,对他们来说意义并不大。

  3.近年来许多困扰着美国的社会问题显示出改善的迹象。当然,种族歧视、犯罪以及毒品使用问题依然带来不少的麻烦。但即使是这些问题,许多指标也在改善。强大的经济力量极大地缓解了由于这些问题而带来的社会压力。

  4.冷战的结束,苏联的解体,同样也增加了美国人目前普遍的安全感。核毁灭以及苏联扩张的威胁已经从我们大脑的雷达屏幕上消失了。

  综合上述因素,这些生活中的事实显著增强了许多美国人的信心。这种信心时常被当作是狂妄傲慢———这是我最近到中国旅行经常听到的一种观点。美国的大众媒体对国外事情所给予的关注比大多数具有国际意识的美国人所给予的关注要少。但众多新闻媒体决定报道哪些时事,依据的是受众整体的要求,即“什么好卖”。

  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北约对中国驻贝尔格莱德大使馆的意外轰炸。大多数美国媒体都对此事予以报道,在头版配发毁坏的建筑物以及在北京美国大使馆门前抗议人群的照片。媒体并没有隐藏灾难的企图,《纽约时报》还发表了一篇非常详细的文章,报道引发这一悲剧事件的一系列错误和疏忽。报道的深度和强度反映了那时候对于中国的关注程度,当时这个事件要求这样的关注。

  而在中国,我常常被问及,是否美国需要一个“敌人”。在冷战时期,苏联确实是一个强大而危险的对手。以我作为亨利·基辛格领导下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一名资深成员在白宫的工作经历,我知道那时候主要的国家政策辩论往往以这样一个基本问题开始:“这对于与苏联的关系将会有什么影响?”等到这个问题被回答了,我们才可以开始考察政策本身。苏联,以及我们与它的关系,是衡量所有政策辩论的试纸。

  许多和我在中国交谈的人似乎都相信中国如今取代了苏联的位置成为美国的“敌人”。确实,有一些极端主义者持有这样的观点,但这显然绝不是美国政治思想的主流。《考克斯报告》曾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这份国会调查报告指控中国有间谍以及其他损害美国的行为。一些人以此作为我们必须要找一个“敌人”的证明。但大多数严肃的观察家将《考克斯报告》视为无根据的指控材料。现在,它已经被当作是极端保守主义的东西而搁置一边,它已经没有信誉可言。

  美国人十分认真地看待我们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是的,根据“波托马克”(协会的调查早先所显示的,他们在知识的具体性和准确性方面还需要提高。

  同时,美国将中国同日本、俄罗斯、英国以及邻国加拿大和墨西哥紧紧连接在一起,美国和这些国家有着“非常巨大的国家利益……由于政治、经济或安全原因对美国十分重要”。这是美国站在自身利益的立场上,如何看待世界上不同国家的底线范畴。中国在这一系列国家中位居最前,这令人印象深刻。

  当我还是个孩童时,我们有一个说法经常在美国孩子口中重复:“如果你挖一个从地心穿过的洞,你会从中国那端出来。”另一个在餐桌上经常说的话是:“吃完你所有的东西,想想在中国的饥饿的人们。”这两段话都是我们国家很多年以前的老话了(我并不怀疑今天许多父母仍然告诉他们的孩子们关于挖洞到中国的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出生的人,长大后一直认为中国是盟友。在30—40年代,《时代》与《生活》杂志给予美中关系以非常突出的地位。美国医疗队带回他们在中国生活的短文———其中许多是我还是孩子的时候从我叔叔那里听来的。在二战爆发前,他在中国生活了40年。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在朝鲜战争的时候成为对手,人们至今认为,那场残酷的战事从根本上体现了分裂的半岛上两个国家之间的对抗。尼克松总统戏剧性地向中国开放,引起了美国(以及世界)的关注和猜想。今天,关于中国的报道走出了日常性的政治、经济以及安全问题报道。重要报纸的旅游版面经常发表介绍中国旅游胜地的文章。《纽约时报》最近发表一篇头版文章,内容是引人注目的上海浦东新机场,对其“艺术之邦”的特点进行了许多详细的描述。豪华游船在中国的海港鸣笛。中国的美食仍然是美国各地最流行的佳肴,中国最顶级的饭店经常出现在日报的时尚版上。中国的巡回展览走到哪里都吸引大量的观众到当地的博物馆去。“中国艺术4000年”展是几年前在华盛顿特区国家美术馆举办的最受欢迎的展览之一。而最近在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展出的新出土的艺术作品,以其精彩绝伦震惊了艺术界。

  这样的展览在报纸上获得了大量的版面。它们反映出人们的看法。同样,其他非政治的事件和进步也被关注着。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而且也很强大,在世界舞台上越来越具有影响力。中国受到了相当多的媒体的关注,报道中有积极的也有消极的。编辑的评论反映了两派观点的联系。主要的日报像《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有驻华记者站,它们报道中国各个方面的进展。

  很遗憾电视媒体就要零散得多。最主要的有线电视台(美国广播公司、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和全国广播公司)总是聚焦于时事问题。像上面提到的,它们的着眼点是国内报道。而深度性的报道则主要由公共电视台或闭路电视来做,它们的受众数量比较少,但对此更感兴趣。

  美国和中国的关系是复杂的。在有的事情上我们有着共同的观点,也有些事情我们存在着微妙的差别。平衡一下,我自己的判断是,关于中美关系以及我们在相同或不同领域内的报道,其数量和质量在近几年都有所提高。而我想看到的则更多,我觉得应该让所有关心这一问题的人都能够找到充足的资料以保障信息的通畅。实事,而不是媒体偏见,是塑造民众态度的关键。

作者:[美国] 威廉瓦茨 (宋念申 译)

转自《环球时报》

  作者:威廉瓦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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