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报:黑龙江丐帮村神秘内幕大起底

  ▲演技比演员还高

  调查丐帮这个十分神秘而又非常陌生的群体,肯定是非常艰难的。采用卧底的方式调查,更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甚至还有危险。

  在决定卧底调查后,整个特刊部的记者们都行动起来了,最后决定由李凤喜等3 名记者乔装卧底,部主任邹蕾带着另外5 名记者开着车提供后勤服务和险情解救工作,当然,这一切必须隐蔽进行。

  8 月19日早晨6 时50分,李凤喜、秦福晨、杨晓红就赶到了大庆火车站,这一天没有乔装,他们是来摸清情况的。

  7 时19分,从安达方向开来的809 次列车进站了,李凤喜他们就像是接站的人员一样等候在站台上。事先了解到,几百名乞丐会坐这趟列车从离大庆几十公里的安达赶来大庆,开始他们一天的乞讨生活,傍晚,又坐810 次列车返回安达。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大约有200 多名穿着破破烂烂衣服、拿着拐棍、端着破碗的男女老少有说有笑地从各个车厢走了出来。

  李凤喜和同伴紧随其后跟着出站。从站台向出站口走的这一小段路上,乞丐们满脸春风,互相问候着、谈论着。转眼间走出出站口,他们一下子就像进入角色的演员一样,一个个可怜兮兮,满眼绝望,满脸贫穷。

  8 月21日傍晚,李凤喜和同伴又准时来到火车站。离810 次列车发车只有20分钟了,可车站广场上只有几十个乞丐在等车,是不是情报有误?难道这些乞丐不是每天都回安达?

  3 名记者做了分工:秦福晨留在广场上,李凤喜和杨晓红走进站台。

  一进站台,只见站台上站满了乞丐,互相谈着一天的所见所闻和收获成果。如果不是看他们那身破烂衣服,只听他们谈论时愉快的声音以及开心的表情,善良的人们谁会想到,就在几十分钟前,这些人还在诉说:他们家中刚刚死了娘、家里遭了灾、孩子没钱上学、有病的丈夫没钱治病……3 位记者跟着丐帮上了火车。几百名乞丐们在安达下车后,向离安达4 公里的八店和八店附近的3 个村子涌去。怕暴露身份,3 位记者只分别跟踪到村头,就停止了跟踪。他们找了当地几位老者,搞清了八店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成了乞丐村,许多乞丐都是来自安徽、四川、山东等地,春来冬走,每年都住在同一家里。原因很简单,住一宿只收5 角钱或1 元钱,比住在大庆合算。而露宿大庆街头,遭罪不说,还很容易被收容遣送,两相比较,大多数乞丐就选择安达的八店附近落脚了。

  ▲见识乞丐骗术

  李凤喜和同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在街上闲逛,分别跟踪这些乞丐,寻找机会摸清这些乞丐们的底细。有意思的是,大部分的乞丐戒备心理并不强,他们认为自己不偷不抢不犯法,没啥可好怕的。

  杨晓红跟踪的是一个40多岁的女乞丐,她给了女乞丐10元钱后,女乞丐很讲义气地告诉她:自己姓宋,几年前从黑龙江省兰西县来到大庆,一家4 口在大庆铁西租了间平房,开始卖水果。后来,院里住进了一家以乞讨为生的3 口人,看着那乞丐之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比自己好,便也走进了乞丐的行列。乞讨后,才知道大庆人对乞丐真的很好,一天下来能讨几十元钱,有时还能过百,这样,两个儿子可以天天吃好的。女乞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杨晓红问她:“你让两个儿子要饭吗?”那个女人不在乎地说:“让!要饭可以吃好的喝好的,干啥不要呀!”

  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秦福晨看到一个女乞丐的胸前挂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白纸,大意说家中失火,一切都被烧了,丈夫救火时被烧伤又无钱医治。秦福晨只看了1 个小时,那个女人就收了20多元钱。而两天后,秦福晨又在另一个地方遇见这个女乞丐,这次她胸前白纸上写着丈夫患了癌症,治病花尽了家里的一切,房子都卖了,现在丈夫死了,债主逼债,只好带着儿子乞讨还债。

  3 位记者跟踪了5 天,了解了丐帮中的许多情况,但是,只要与乞丐一深入交谈,他们都不说了。看来,只有卧底,才能揭开丐帮的庐山真面目。

  ▲乔装混进丐帮

  8 月24日早晨4 时,李凤喜、秦福晨、杨晓红等3 位记者换上了从乞丐手中高价买来的乞丐服。邹蕾主任开着车把他们送到安达火车站。他们由此开始了7 天卧底丐帮的特殊生活。穿上乞丐服的那一刻,3 位记者直呕吐。衣服太脏了,好像十几年没洗过似的,衣服臭得厉害,他们还得换上一双更脏更破的鞋子,把头发和脸弄得脏兮兮的,把手搞得黑乎乎的、油乎乎的。化妆完毕,他们出发了,6 时多到了安达火车站。

  挤进安达火车站,乞丐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正在等车,看他们的神态不像是去乞讨,倒像是参加宴会或是去做一些体面事情那么高兴。李凤喜和同伴分别挤进了不同的角落。但他们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一些小麻烦,倒不是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而是他们的年轻让一些乞丐觉得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李凤喜的老家就在山东,他会讲山东的方言,他告诉乞丐们:自己原来在大连乞讨,听同乡们说大庆好,就来了,结果又找不到一个村子的人,只好跟着丐帮们住进了八店。

  杨晓红的化妆最成功,跟个讨饭婆一摸一样,连走起路来都是鞋拖着地,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而秦福晨则告诉乞丐们,他就是黑龙江人,因为不爱干活,才当上了乞丐,自从干上这个,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的活儿,不挨累,还吃好喝好。

  火车来了,乞丐们一拥而上,拿着车票的李凤喜还是被列车员堵在车门口:“要饭的,你的票是假的!”李凤喜看到别的乞丐都挤上了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挤了上去,列车员气得直摇头。

  7 时19分,火车准时到达大庆站。3 位记者开始了7 天的乞丐生活。

  7 天里,他们想尽办法接触了各种乞丐&#0 ;&#0 ;&#0 ;真正靠乞讨为生的人、靠乞讨致富的人、占地盘的帮头、剥削乞丐的恶棍。

  ▲差点成乞丐媳妇

  杨晓红当乞丐的第一天,就差点被一个老乞丐“娶”为乞丐婆。

  她刚挤上火车,就有一只黑手放在她的肩上,回头一看,是个老乞丐。老乞丐开口了:“新来的吧,长得还不错,咱俩干脆合伙吧,你在家做饭,我出来要饭。放心吧,养得活你。”

  杨晓红装傻:“大爷,你跟我爹一样大,以后多帮忙,我人生地不熟的。”

  老头还想纠缠,杨晓红拿出了杀手锏:“俺家孩儿他爹在工地干活儿,过两天也让他要饭。”老头一听杨晓红有丈夫,一下子走得远远的了。

  杨晓红在大庆街头跟着丐帮们开始乞讨,开始时她张口讨要的声音很小很小,两只手颤抖,面色苍白,很多行人觉得她太可怜了,纷纷给她一些零钱。看着手里的钱,杨晓红泪流满面。杨晓红哭,是因为她可怜那些真正要饭的人,他们怎么连尊严都不要哇!

  乞丐们却误以为杨晓红是丐帮中的高手,乞讨的技术太高明了。行人少时,他们纷纷过来取经。杨晓红一下子与许多乞丐混熟了,她自称在许多城市要过饭,听说大庆“生意”好做,就来到大庆,希望大家多帮忙。

  晚上,杨晓红跟着丐帮回到了安达。下车后,几个女乞丐都邀请她。出了安达站,步行4 公里,跟着3 个乞丐老太太来到了八店一个农家大院。在这里,住一天每人交1 元房费,房东还可以代劳买菜买东西。晚饭丰盛得让杨晓红吃惊:有鱼还有肉!

  杨晓红说:“我平时可不敢吃这么好,家里缺钱呀,要不也不来干这个。”

  一个胖老太婆开口了:“我可不是穷才干这个。我家里什么都有,电视机、洗衣机、电话,什么都有,我儿子是村长,还有手机呢,家里住着小楼。”

  杨晓红有意套她话:“那你儿子也太不孝了,让你出来要饭!”

  老太太急了:“不是儿子不孝,儿子媳妇都挺好,可我不爱在家里吃闲饭。这出来要饭,边溜边逛,吃好喝好,一年还能拿回家一万多元,这多好呀!将来老了也不用看儿孙眼色,我有钱还怕他们不养活我?”

  李凤喜、杨晓红、秦福晨几天里到过几十个乞丐的家,他们大多吃得比几位记者家都好,谈笑风生,好不开心。这样的乞丐!他们真替那些善良的施者鸣不平。

  在乞丐村,有个乞丐老太太总不说话,像被什么困难压得喘不过气来似的。杨晓红问一乞丐,这个年轻的女乞丐笑着说:“这个老太捡了个老头,老头整天不能动。你说这是何苦呢,自找苦吃。”一天傍晚,杨晓红跟着这个老太太走进了一个农家小院。走进房间,一个老头忙下炕,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老头名叫汪士久,老太太名叫郭淑琴,他们本不是夫妻,是一场灾难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去年三月,60岁的汪士久在富锦遇上了车祸,肇事者逃跑了。他躺在大街上,过路人都不想惹这个麻烦,直到几个小时后,讨饭路过此地的郭淑琴把他送进了医院。诊断结果:汪士久两腿骨折。郭淑琴一直守在病床前照顾他,并支付了医药费。当他能下地了,两个人就一起来到大庆靠乞讨为生。每天,郭淑琴去乞讨,腿脚不好的汪士久在租的房子里做饭,两个无依无靠的老人相依为命。

  不料,最近又遇麻烦了:几天前,郭淑琴在火车站附近乞讨时,被一山东悍妇毒打了一顿。据说那个悍妇在火车站乞讨十几年了,她说是郭淑琴抢了她的饭碗。悍妇打人后还扬言:“老不死的,以后见你一回打一回,看你还敢来不!”老太太撩起衣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有明显的抓伤。汪士久在为郭淑琴上药时,两个苦命的老人流下了热泪。

  ▲为小乞丐流泪

  李凤喜因为会说山东话,很快就和来自山东的丐帮混熟了。一天傍晚,他跟几个乞丐回到安达八店,走进一个大院。这间屋子住了7 个乞丐,年龄最大的70多岁,最小的20多岁。年长的人介绍说,他们是有规矩的,7 个人轮流做早饭收拾房间,晚上的酒菜则每人回家带一样,自然就非常丰盛了。

  李凤喜问:“你们天天晚上这样吃喝吗?”

  一个中年汉子笑着说:“当然了,要不出来干什么?不就为了吃香的吃辣的,还有钱带回家!”

  李凤喜问最年轻的一个:“娶媳妇了吗?”“没有,等挣够了钱,回家就能娶上漂亮媳妇了。”

  另一个中年汉子说:“我家也不缺什么,再干几年,盖个洋楼,就不干了,回家好好享福了。”

  李凤喜又问:“为什么大家都来八店呢?”老头说:“这还不明白,大庆附近的房租太贵了。真正有钱的乞丐都住在市里,晚上人家还去洗桑拿找小姐呢。你问我为什么大庆要饭的比别处多,大庆人有钱,又实在,好骗呗。”

  让李凤喜流泪的是一个叫东东的11岁的小乞丐。东东的父母离异了,没有人管他和16岁的哥哥,去年哥哥带着他来到了大庆。哥哥在一家录像厅干杂活,他就每天出来乞讨。刚开始,常有乞丐抢他的钱。后来,一个帮头告诉他,每天交10元保护费,就没有人敢欺负他了。东东说他愿意交保护费,要不整天不是挨打就是被抢。

  问他想上学吗?东东有说有笑的脸一下子阴沉了:“想,可我去哪上学呀!谁管我上学呀!我就是要饭的命,要饭吧!”

  东东流泪了,李凤喜流泪了,苦命的孩子,你的苦难有尽头吗?

  8 月30日,7 天的卧底丐帮生活结束了,但直到今天,李凤喜和两个卧底的同伴也高兴不起来:人没有了灵魂,没有了尊严,那种经历太难过了!

来源:赤裸摘自电子杂志《内幕》周刊第15期。http://neimu.126.com

  作者:劳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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