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可:“美国梦”的幻灭及其解读

  “蹭破和暴露了这个国家不知如何医治的刺痛的伤口”

  美国的软件工程师约瑟夫·斯塔克,一个普通的技术工薪族,在遗书中回顾他的一生和他所生活的美国社会时写道:“我可以非常确定地说,在我一生中,从未有过一个政客就与我这样的人有关的事投过一张票或者想到过我的利益。就此而言,他们对我或我不得不说的任何东西没有一星半点的兴趣。”〔1〕清醒、冷峻,浸透了醒悟后的深深的憎恨、鄙弃。

  似乎是残酷的人生玩笑,约瑟夫·斯塔克终于赢得一次机会,让美国政府与美国的富人们聆听他对美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美国资本主义社会以及包括资本主义法制在内的资本主义制度的无情指控。斯塔克一生都在这个被描绘得充满“自由”、“民主”和“机会”的国家寻找机会、成功的机会。这是他以及无数象他一样的美国人、非美国人的“美国梦”。不过,为了获得一次“被聆听”的机会,斯塔克耗费了一生的时光,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2010年2月18日,斯塔克抛下妻女和一纸遗书,驾飞机撞击了位于德州奥斯汀市的美国联邦政府国内税务署大楼。浓烟烈火中燃烧的税务署大楼随即唤醒了美国人对烈火中坍塌的世贸大楼的记忆。如同坍塌的世贸大楼一样,斯塔克选择撞击的目标具有象征性。德州大学的珀得赫泽教授说,从政治动机和行为方式看,这是“9·11”事件的翻版。〔2〕然而,为“斯塔克事件”定性或贴上标签,远比包装“9·11”事件来得困难、棘手。

  “9·11”事件使得美国政府祭出“反恐怖主义”的大旗,对内恐吓挟持本国民众,对外箝制国际舆论,伙同以美国军工联合体与石油财团为代表的大资产階級,借机发动了对外扩张掠夺的侵略战争。反之,“斯塔克”在美国则具有颠覆性的内向爆破的摧毁力量。

  斯塔克似乎撕裂了美国社会。从美国联邦政府到资产階級主流媒体,从专家学者到底层百姓,围绕着“斯塔克”、“斯塔克事件”展开了激烈的争论、驳难、攻击,展现了公开的分歧、敌意、对立和分裂。它在两个不同的社会层面展开:美国民主党、共和党两大政党及其党派选民之间的分歧、纷争、对垒;美国资产階級政府以及包括主流媒体在内的资产階級主流社会同借助网络广泛传达的美国基层社会民意的分裂、对立。前者属于美国资本主义社会体制内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分歧与矛盾,后者则对现存的美国资产階級统治秩序构成挑战。英国的独立思想库“德莫斯”的资深学者理查·本杰明说,斯塔克“蹭破和暴露了这个国家不知如何医治的刺痛的伤口。”〔3〕

  斯塔克既然蹭破了美国“不知如何医治的刺痛的伤口”,解读斯塔克也为解读当代美国资本主义社会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

  解读:“刑事犯罪份子”、“恐怖主义份子”、“英雄”

  《美国政治家》2月18日的报道说,斯塔克事件一经发生,评论家们、政客们、警察当局就纷纷忙不迭地为这一攻击寻找标签,“专家们辩论如何描述(这起)暴力”。〔4〕美国官方显然审慎地考虑了贴“标签”的社会效应。奥市警察局长举行新闻发布会说,这是一起单宗的“犯罪行为”。〔5〕美国国土安全部说,不相信这次撞机是恐怖主义行为。〔6〕美国白宫发言人吉布斯说,“它看来不象是”恐怖主义。美国总统奥巴马已经被通报了此事,显然批准了这一说法。〔7〕

  德州大学的法学教授鲍比·切思尼认为,如果斯塔克活着,他很可能被控犯有谋杀、企图谋杀和毁坏公物罪。〔8〕

  美国政府对斯塔克事件的解读随即遭到美国社会不同方面的质疑和反对。分别在《迪昆》杂志和“奥特网”发表的一篇署名文章的标题是:《斯塔克不是恐怖份子?为什么只有穆斯林们被称为“恐怖份子”?》。〔9〕位于奥斯汀的一家专攻国际风险管理的全球情报机构(Stratfor)认为,“斯塔克”确切地符合《美国爱国法》的恐怖主义定义。〔10〕强烈的反弹来自美国社会的阿拉伯族裔或信奉伊斯兰教族裔。美国的美利坚-伊斯兰关系协会发表声明,反对以种族、信仰划线界定“恐怖主义”,反对华盛顿在对非穆斯林的暴力行为使用“恐怖主义”标签的问题上奉行双重标准,认为白人斯塔克的行为属于恐怖主义。〔11〕

  美联社2月23日报道:《德州飞机攻击激起关于恐怖主义标签的辩论》。〔12〕紧接着斯塔克事件,就“为什么以及什么时候我们决定把对我们国家的攻击冠以别有用意的词‘恐怖主义’”为题,《新闻周刊》在该杂志的采编人员内部进行了三天的辩论。多媒体总编辑凯茜·琼斯概括出“美制标签”的二分法:所有本土的爆炸者、抗税者、幸存论者、分裂份子同以爆炸、绑架抗议在战争、贫穷、个人自由、激进左翼运动、右翼分裂份子等问题上的美国政策的美国人团体属于:孤狼式的美利坚攻击者;以爆炸、枪击抗议美国政府的所有外国人团体、外国人属于:恐怖份子。〔13〕

  那么,刑事犯罪同恐怖主义的分别何在?《美国政治家》报道说:“恐怖主义通常被描绘为一种被用于促进政治目的的非法的暴力行为。”〔14〕

  那么,斯塔克以暴力反抗他认为是不公正的资本主义社会及其法制以及虚假的资产階級意识形态,何以是“刑事犯罪”?美国政府未经联合国授权发动战争“促进” 伊拉克的“民主化进程”,何以不是“恐怖主义”?

  《新闻周刊》的调研记者麦克·伊西科夫说,“当你向联邦调查局询问他们如何对待国内恐怖主义团体时,他们变得不好意思,因为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国内恐怖份子同政治异议者之间的界线经常可以是一条模糊的界线。”《新闻周刊》网络版编辑德文·高顿说:“联邦调查局对这条模糊界线羞羞答答,媒体同样如此。”〔15〕

  德州大学政治学教授珀得赫泽认为,“将该行为界定为恐怖主义会导致‘令人忧虑的政治后果’”,因为它会导致对表达类似于斯塔克那类反政府的见解的人施行“言论自由限制”。〔16〕珀得赫泽教授的忧虑也许是有根据的。然而,“刑事犯罪”也会导致“令人忧虑的政治后果”。美国联邦调查局已经在第一时间下令最初刊登斯塔克遗书的那家网站删除相关网页;《脸谱》则关闭了斯塔克的支持者们的网页。

  斯塔克也许未曾料想身后会再次遭遇他生前所指控的美国的“民主谎言”和“法制陷阱”。这是一个标榜“政治民主”的国家,不存在“政治犯罪”,斯塔克因此被政府定为“刑事犯罪”,但它又确实指控“政治犯罪”,例如“恐怖主义”,而且会导致“令人忧虑的政治后果”。这是一个标榜“言论自由”的国家,对外,这个国家的政府伙同“谷歌”网络公司的资本家们刚刚合演过蹩脚双簧,挥舞着捍卫“言论自由”的旗号杯葛他国政府;对内,发表反政府的见解的人则会遭遇“言论自由限制”,政府不保护反对政府见解的“言论自由”。斯塔克生前已有体会:“在这个国家,宗教裁判所如今依然健在。” 这便是美国资本主义法制的“第二十二条军规”。斯塔克一生都在试图走出这个怪圈。他一生尝试,一回回碰壁,最终醒悟:“(美国)所有的法律都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为富人,一种是为他以及象他一样的穷人……”

  将斯塔克解读为“刑事犯罪份子”不妨是包含政治动机的举措。2008年共和党总统提名竞选人朱利安尼的政策代理总监约翰·艾乌仑说:“当反联邦政府的愤怒之火被点燃的时候,它会在我们中间引发动荡。”〔17〕美国“南方贫困法律中心”追踪仇恨团体情报项目的负责人普图克先生说:“如果罪行根本上是受到意识形态驱动的一种政治罪行,比起一个生活一团糟的疯家伙冲周围人开枪的枪击案,它就是一种更为广泛的(社会)现象。”〔18〕据此反推,将广泛存在的具有深刻社会根源、階級根源的一种社会现象曲解、曲判为“刑事犯罪”,也就抹煞或掩盖了该现象背后的社会政治内涵及其社会意义。这是一种蓄意为之的社会舆论误导,意在涂抹和遮掩美国资本主义社会本身存在的階級矛盾和階級斗争现实,避免唤醒或激发被剥削階級的階級和階級斗争意识,意在维护美国社会“安定团结”的大局,虽然这个国家的政府总是竭力在他国社会内部挑起各种事端。这是美国资产階級“去政治化”的政治学的一部分。“反恐”是帝国外向扩张的面具,“刑事犯罪”是帝国内向“维稳”的面具。美国资产階級无意开辟“反恐”的国内战场,因为激活穷人对富人的階級斗争将恶化“这个国家不知如何医治的刺痛的伤口”,将会导致令美国资产階級感到真正“恐怖”的“令人忧虑的政治后果”。

  同美国政府以及资产階級主流媒体对斯塔克的解读截然相反,更大的反对声浪来自美国民间。美国主流媒体ABC新闻2月18日的报道说:“互联网上,似乎很多人不同意(‘犯罪份子’、‘恐怖份子’之说)。”〔19〕资产階級主流媒体的报道一片惊呼:《约瑟夫·斯塔克被欢呼为美国“爱国者”复兴的英雄》(ABC News), 〔20〕《约瑟夫·斯塔克是一位“真正的美国英雄”:〈脸谱〉群体支持国内恐怖份子》(CBS News),〔21〕《神风飞行员受到反政府群体的欢呼》 (New York Daily News) 等。〔22〕英国《第一邮报》2月19日报道说,美国《生意圈内人》的编辑以“神经病”形容斯塔克的遗书受到读者的强烈批评,“这是一个信号,表明美国此刻所处的状态。读者留言,诸如‘类似的事情只是刚刚开始。我不同意这人的反抗方式,但我完全理解他的挫伤’,反映出令人吃惊的同情心态。”〔23〕

  一些人通过互联网成立了斯塔克支持者团体。肯塔基州路易斯威尔的艾米利·沃特斯发起成立的斯塔克支持者组织在《脸谱》关闭其网页之前已达到两百多人。

  斯塔克驾机撞楼那天早晨贴在T35网站上的遗书,在联邦调查局要求该网站撤除之前,阅读点击已达两千万次左右。据该网站管理人员麦伦说,在撤除后的几分钟之内,该公司网站遭到三千来封电子邮件的“轰炸”,要求将其重新贴出。互联网上,斯塔克的遗书及相关新闻纷纷被不同的网站、博客转载,一些页面点击阅读日以万计,一些页面后登录了数以千计的读者评论和留言。一些人在自己的博客贴出相关文章。“他献出了生命使其他人能够聆听他。我读了他的整个遗书,的确满心赞同。为什么联邦调查局撤掉它……也许他们就是不想让他的话唤起别人觉醒。”〔24〕“这里有如此多的令人惊悚的真理。”〔25〕“他认识到了许多人终其一生所知道的东西。”〔26〕“他说出了我们很多人的感受。……大体上,他所说的无疑是对的。长期以来,苦干的普通美国人在华盛顿被代表,总体上华盛顿的政客们代表的仅仅是大企业财团。”〔27〕“我们都身受斯塔克的痛苦。” 〔28〕“糟糕的是他没有组织他的美国同胞们共同反抗这政府。”〔29〕“富人说他是傻瓜,穷人称他是英雄。”〔30〕 “他是对的。他死了,我难过。”〔31〕沃特斯写道:“终于有一个美国人起而反抗我们的违宪的专制政府。”〔32〕来自圣迭戈的工程师格瑞格·莱尼翰写道:“约瑟夫·斯塔克,你是一个真正的美国英雄,我们需要更多的象你这样的人进行斗争。”〔33〕德州人泰勒·布瑞顿在《脸谱》上写道:“他是为我们所有的人而牺牲的。”〔34〕“他配得上一座纪念碑。”〔35〕“约瑟夫·斯塔克对许多人而言是英雄。他做了许多人梦想做的事,毫无疑问将有许多人追随他的足迹。”〔36〕

  解读:“右翼”、“左翼”、“既不右也不左”

  当代美国,两大资产階級政党民主党和共和党共同垄断了美国社会的政治舞台。他们共同鼓吹资本主义,分别鼓吹自由主义或保守主义,笼罩了美国社会的的意识形态领域。“‘左翼’和‘右翼’时常被用作民主党与共和党的同义词,或用作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的同义词。在美国国内,民主党一般被视为中左混合体,但美国之外的许多左翼则视其为右翼。”〔37〕因为,社會主義者、共产主义者与社會主義、共产主义在美国资本主义社会属于“异端”、“邪说”,类似于无神论者及无神论在中世纪欧洲宗教裁判所所处的境地,属于敌我矛盾,已被排除在该社会的政治序列之外。

  民主党和共和党都鼓吹资本主义。共和党鼓吹自由放任的自由市场经济,主张有限政府;鼓吹财政保守主义,主张削减社会公共服务,主张政府退出工业、金融行业;反对累进税制。它拥有从大金融财团、大企业到小业主在内的资产階級的支持,眼下正在猛烈抨击民主党的奥巴马政府介入社会医疗保险改革、增大公共开支等政策。民主党鼓吹社会自由主义,主张由政府介入调节的自由企业制度,认为政府应在调节贫穷和社会不公方面扮演角色以利于资本主义社会的“和谐”发展。它吸引了社会中下阶层的注意力,但在党内也集结了亲商派别。

  奥巴马政府打着“改革”的旗号、打着为低收入阶层提供医疗保险的旗号上台。它试图推行的“改革”实质上不过是将穷人们集体捆绑起来端上大保险公司、大医药公司的餐桌;但资产階級更喜欢分食“自由”“独立”的个体,保守的共和党一派认为此事应属于大保险公司、大医药公司同保民或患者之间的“自由” 博弈,涉及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美国保守的《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的一位编辑部作家写道:“当奥巴马总统和他的民主党国会试图扩张华盛顿的税权,并在表面上为了所有美国人的福祉大幅增加开支的时候,联邦政府权力及国家债务的数十年扩张遭到了攻击。”〔38〕

  斯塔克事件适逢其会,同美国因金融危机爆发进入经济衰退之后社会上广泛蔓延的反税的“茶党”运动汇合,立刻被导入了美国国内的政党斗争、社会斗争。“约瑟夫·斯塔克驾机撞击位于德州奥市的国内税务署大楼之后数小时内,美国的政治圈子就开始发疯地折腾揣摩何种意识形态激发了他的行动。……他是保守主义恐怖份子还是自由主义恐怖份子?”〔39〕美国的评论家说,党派之间的“相互指控比事实飞得更快。”〔39-1〕

  自由主义的民主党阵营立刻将斯塔克同保守主义的反税的“茶党”运动挂起钩来,指出斯塔克攻击美国税法,仇恨大政府,纷纷谴责斯塔克是“右翼”保守主义抗税份子。自由主义的大报《华盛顿邮报》刊登了其编辑部大牌作家凯泼哈特的文章,其中警告说:“斯塔克对他认为不公正并对其经济无保障起作用的一种制度感到愤怒。以同样的愤怒而行动的极右翼存在着极端因素。这一点,在他们进一步深入到对联邦政府及国家走向有着合理关切的一个更广泛的运动中去之前,必须指出来。”〔40〕

  保守主义的共和党一派则将斯塔克推给民主党阵营,谴责斯塔克是“左翼”恐怖份子,指出斯塔克仇恨大企业、大保险公司,仇恨华尔街,仇恨共和党的布什政府,反天主教会等等。奥斯汀电台主持人琼斯甚至声言这次撞机是“(民主党)政府策划来‘妖魔化茶党运动’的”。〔41〕

  立场中立的人,如英国《卫报》的博客文章所标示的那样,认为斯塔克“既不右也不左”。〔42〕他们看到,在斯塔克那里,“奥巴马总统同布什总统一样坏。上台的自由主义的民主党同(下台的)保守主义的共和党一样腐败、一样漠视民生。这个政治制度被操纵。它不能经由正常的途径予以改进或改良。‘暴力……是唯一的解答。’”〔43〕他们看到,斯塔克左右开弓指控整个美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谴责和否定包括美国资本主义法制在内的资本主义制度,揭露和抨击包括所谓“自由”、“民主”、“人权”在内的资产階級意识形态。这些,强力冲决了资产階級自由主义或保守主义意识形态的樊篱,远远超出了美国资产階級“左翼”或“右翼”的边界。斯塔克确实“既不右也不左”。他无论如何不属于美国资产階級阵营。

  斯塔克被欢呼为“真正的美国英雄”。他以暴力反税、以暴力反剥夺接续了美国的历史传统,不过,却具有新的时代社会内容。反税的黑人演员威思利·斯那波斯就斯塔克事件意有所指地反问:“我想(反税抗税)甚至在早期的殖民地居民与英国人那里就是个事,有什么新鲜?”〔44〕殖民地时期的北美定居者反抗他们认为是不公正、不合理的税法,当代美国人也反抗他们认为是不公正、不合理的税法。但时转势移,剥夺与反剥夺,镇压与反抗,已经易手。当年北美殖民地定居者,接过英国资产階級早期同英国贵族階級斗争的口号“无代表权不纳税”,起而反抗那时已成为宗主国统治者的英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今日美国的斯塔克及斯塔克们,又接过北美殖民地定居者当年反抗英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的口号“无代表权不纳税”,起而反抗本国社会内成长坐大的新的剥削统治階級及其政府,即美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直面美国资产階級同包括白领工薪阶层在内的美国劳工階級之间利益对立、階級对立的社会现实。殖民地时期,波士顿地区蔓延开去的茶党运动,以“我们同他们的斗争”区隔北美殖民地定居者同殖民主义宗主国英国的资产階級的利益分界,促进了英殖民主义帝国的裂解和北美殖民地的独立;当代美国的斯塔克及斯塔克们所展开的“我们同他们的斗争”,则区隔被剥削的美国劳工階級同美国资产階級或大资产階級之间的利益分界,促进美国资本主义階級社会的分裂或裂解。

  当美国自由主义的资产階級“左翼”和保守主义的资产階級“右翼”极力撇清同斯塔克的干系,纷纷将斯塔克“驱逐”到对方营垒去的时候,美国基层社会的普通民众却激情地欢呼他们的“英雄”,骄傲地将“斯塔克”高举为本階級的战斗旗帜。斯塔克,显而易见,属于美国资本主义社会政治体制外被漠视的階級,属于美国的劳工階級,属于美国的穷人。“他激起的不是恐惧却是反叛。”〔45〕

  解读:“逃税者”  、“恨世者” 、“恪守正当原则的好人”

  斯塔克事件顷刻间将斯塔克放置在美国社会的高强度聚光灯下,斯塔克的身世、家庭、社会圈子、政治倾向、工作经历、为人处世、性格癖好、幸与不幸,被媒体、被各方人士从各方面予以曝光,给予不同解读。

  斯塔克被某些人指为“逃税者”,因为逃税,所以反税。他们从斯塔克的遗书或政府部门的记录里扒梳斯塔克同美国联邦政府税务部门近三十年的历史恩怨。他年轻时曾同一些人研究美国的税法、税制,试图探究美国的税法为何以各种名目给予某些机构诸如“鄙俗、腐败的天主教会”等等各种莫名其妙的“豁免”,使之富得流油而无须纳税。他们萧规曹随,以身试法,结果碰壁。他曾失业一年无收入,政府课税却穷追不舍;虽有理由申诉却因衙门与“法制”交互作用而错过“法定”时限,不得不再赔上万把美元讨个“说法”。他曾因拖欠千余美元税款上了联邦政府的黑名单而不得注册创业。他因之被指为试图钻法律“漏洞”,是个“逃税者”。

  反对者诘问:“我们看到象盖特纳一类的家伙们没有纳税却被委以政府职位,而美国的‘斯塔克们’却因其税负被逼到绝望。这是出了什么毛病?”〔46〕美国政府总是劝说斯塔克那样的美国人:纳税是“公民义务”;但斯塔克在遗书中指控,失业者被追逼纳税,因贪腐而破产的华尔街资本家们却得到美国政府七千亿美元税款的救助,“这是我的钱”,取自无数象“我”一样拼命苦干、挣扎求生的工薪族的血汗。斯塔克发掘的显然不是美国法制的“漏洞”,而是美国资本主义法制劫贫济富的“双重标准”,是美国资本主义社会的“民主”政治真相。

  斯塔克也被某些人指认为“恨世者”。他恨国税署;恨共和党的“傀儡总统”;恨民主党议员们一边马不停蹄地伺奉大资本家们,一边坐在国会里“代表”民意年复一年地辩论低收入阶层的医保“危机”;恨大企业、大财团敲榨盘剥“愚民”等。他抨击美国的“法制”是陷阱,指控这个国家的“意识形态建立在完全的彻头彻尾的谎言之上”。一言之,他恨美国的资产階級,恨美国的资本主义社会。

  “恨世论”者指点说,斯塔克是人生失意者,而人生失意或不幸可以导致恨世。他出身穷困,历经磨难,年轻求学时曾以面包抹酱渡日;后来两度试图创业或因法律设限或因税务部门杯葛而未果。他离过一次婚,有过婚姻不幸。

  不过,斯塔克看来不是“雅典的泰门”,盲目地将自身不幸和世间邪恶抽象地归罪于金钱的腐蚀力量。斯塔克对他所生活的美国社会有着更深入的认识,理解造成他或象他一样的劳动者困顿不幸的社会根源和階級根源。他在遗书里自述,在他工作的地区,资本家们在一线联手剥夺劳动者,三、四家大公司勾结起来大幅压低他或其它象他一样的工人的工资;他体验到,资本家们的“傀儡”政府在二线假手“税制”苛酷敛财,从挣扎求生的工薪族身上剥下第二张皮;他看到,普通纳税人的钱经过“傀儡”政府之手通过“刺激经济发展计划”、借助“反恐”战争与军购、通过政府订单等各种手段又流向资本家们的钱袋。钱袋子撑持着印把子,印把子维护着钱袋子。美国资产階級将穷苦人“恨世”引导归结为个人原因,而斯塔克或斯塔克们却认为其生活困顿源自美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的剥夺,归因于不合理的资本主义社会制度,而对剥削階級怀有“階級仇恨”。

  斯塔克被一些人涂抹得灰暗阴冷;但在了解或接触过斯塔克的人们中间,斯塔克身上的色调温暖明亮。斯塔克是当地社区乐队的吉它手。朋友们说,他温和友好,平时不大谈论政治。邻居说,他是一个“好邻居”。同他有过合作的工作伙伴说,他是个拼命工作的人,“他的生活就是工作”。〔47〕〔48〕女儿说,他是个“好父亲”。斯塔克出事后,《洛杉基时报》的记者采访了别居加州的斯塔克的前妻津格·斯塔克。津格说:“他是个好人。是的,被税务署搞得灰心丧气,但,是个好人。……他恪守正当的原则。他确实是这样。”〔49〕

  美国资产階級及其媒体已经习惯于将穷苦人的“仇富”、“恨世”称作“犯罪”并从个人失意、犯罪前科、酗酒、心理疾患、精神病史诸多角度加以解读炒作。斯塔克也许令美国资产階級主流社会或主流媒体失望。美国的法医精神病学家崴尔纳感到不解的是:“我没有发现它(驾机撞楼)属于精神疾患。问题就在这里。它是理性的。”〔50〕

  这个撞击联邦政府大楼被美国政府定为“刑事犯罪份子”的人,较之美国资产階級主流社会丑闻缠身的精英们,竟然如此“干净”,如此“好人”,近乎无懈可击,难以发挥。资产階級主流媒体显得压抑而低调,只有来自美国底层社会的声音大声疾呼:“一个普通公民被逼上了绝路”。〔51〕

  “我们—人民基金会”创始人鲍勃·舒尔茨相信斯塔克纯粹是被政府逼到绝望的地步。他说:“政府惯常被指违反宪法……当你为之向他们呼吁的时候,他们还无视你。这就足以将许多人逼到一起而且发起,你知道,某种运动。”他说,虽然他只是提倡非暴力的抗议,但他能够理解斯塔克的动机,并说它是一种运动的反映,不同于他曾看到过的任何运动。〔52〕

  斯塔克:拒绝曲解,拒绝误读

  斯塔克似乎已经预见到美国资产階級主流社会将如何解读其人其事或类似他这一类的人和事。他在遗书中说:“这些日子,任何真正支持那条原则(‘无代表权不纳税’)的人都可能被贴上‘怪人’、叛徒和更坏的标签。”不过,对已经决意反叛资产階級及其政府的人来说,资产階級主流社会预制的这类“标签”已无意义。他立意自我剖示,与此同时剖示他所生活的美国社会。他在遗书中回顾自己在美国资本主义社会五十多年走过的人生历程,与之相对应地反省追溯了对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美国、美国社会的认识及其演变。就人生历程说,他经历了靠个人奋斗致富的“美国梦”的幻灭;就精神历程说,他经历了资本主义“自由”世界、“民主”社会的“美国梦”的幻灭。

  同无数出身于美国中下层社会的年轻人一样,斯塔克梦想靠自己拼命工作、刻苦奋斗改变命运,掌握命运。资产階級亿万富翁们“白手起家、创业致富”的故事,早已撒播四面八方,深入人心。资本主义社会鼓励这类神话。斯塔克的“美国梦”并非源于侈望暴富,却始于对赤贫的恐惧。他难以忘记年轻求学时比邻而居的退休老太太,丈夫原是钢铁工人为资本家干了一辈子;老来却一无所有,靠社保金吃“猫食”维持生计。斯塔克企望自己能老有所养,梦想成为“独立”的工程师,梦想创办自己的软件公司。他拼命工作,没日没夜,每周干到上百个小时。政府照税法收割,多年下来,他赔上了四万多美金外加十年的退休金。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他梦想自办公司,法律为难他这一类的人,“我花了近五千美元‘零钱’和上千小时为此写信给或许能听我说话的任何一个参议员、众议员、州长……没人听。他们对待我全象是我在浪费他们的时间。”结果泡汤。九十年代,加州的经济大萧条又一次吹跑了他的退休金;接着是“9·11”,接着金融危机。

  斯塔克不再是蓝领的钢铁工人,而是白领的技术工薪族,用西方资产階級“去政治化”的政治术语说,已经进入“中产階級”行列。然而,一次次地奋斗,一次次地被“剥光”抛回到起点,抛回到他原本所属的打工谋生的劳工世界。美国的税法总是“惦记”他这类的人,公司法总是冷待他这类的人,官府总是“依法治理”他这类的人,经济危机总是伤害他这类的人。他最终也无法摆脱钢铁工人般的命运。那本是属于一个階級的命运,属于资本主义社会里包括普通技术工薪族在内的劳工階級的命运。“中产階級”的斯塔克或斯塔克们距离“低收入阶层”的劳工世界更近,距离亿万富翁们的世界更远。靠“个人奋斗、白手起家”爬上资本主义社会金字塔尖的资本家行列,不过是资产階級乐于散播的神话。

  伴随奋斗、挫败、不断奋斗、不断挫败的人生历程,斯塔克逐渐认识了美国社会,认识了美国资本主义社会的税制、法制、政客议员、国会、政府、政治体制、“自由”“民主”的意识形态,也相应地认识到“他们同我们”有着分界、有着成系列的“双重标准”。他对美国资本主义社会、资本主义制度以及资产階級意识形态的态度也走过了从虔诚地盲从到质疑,到抗辩、到愤怒、到鄙弃、到绝望幻灭、到觉醒、到反抗而且暴力反抗的路。摆脱了资产階級锻造的精神锁链,劳动者便获得了精神解放。斯塔克的遗书是精神解放宣言。向美国社会传播精神解放并展开暴力反抗美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的实际行动,不啻是一次政治地震,顷刻间震动了美国资本主义社会。

  在美国社会上下激烈争辩、分歧解读斯塔克的时候,在自由主义的资产階級“左翼”同保守主义的资产階級“右翼”为之互相指控不休的时候,美国资产階級营垒中也很有人读懂了“斯塔克”,并深表忧虑,呼吁美国的资产階級政党放下党派之间的口水战,关注已经浮现的或潜在的酝酿中的社会事变。

  集结了一干美国精英诸如美国前众议院议长金瑞契、前驻联合国大使博尔顿、前国防部副部长沃尔夫维兹等的保守主义思想库“美国企业研究所”在所办刊物《美利坚》上刊出了美国学者利·海瑞斯就“斯塔克”而撰写的文章《必须予以关注……》。海瑞斯写道:“它(斯塔克的遗书传送的)是一种痛彻肺腑的绝望的呼喊。企图针对自己的政治对手而利用斯塔克以得分是一种极度缺乏严肃性的症侯。同样轻浮的是,当许多美国人已经把斯塔克欢呼为民间英雄的时候,仍然企图把他作为单个的怪人加以打发。他所写的和他所做的的确已经触动了其他许多美国人心灵里一根深沉的极度扰动的和弦,而这些美国人,或对或错,都类似地觉得一直受到他们被教来去热爱和信任的国家的欺骗和出卖。

  今日美国,有着其他很多的已经抛弃了美国梦的约瑟夫·斯塔克们,很多对我们的政治制度不抱希望、对任何人的意识形态不予信仰的斯塔克们。越来越多地,象约瑟夫·斯塔克一样,他们看到唯一的解答在于暴力。这些男人和女人们,如同亚瑟·密勒的《推销员之死》中以自杀了结其失望人生的威利·娄曼,必须予以关注。

  ……我们正坐在无法借轻微颤动和偶然喷发而适当测度其最终爆破威力的火山上。“〔53〕

  关注威利·娄曼一样的美国男人和女人们,就是关注美国的“刺痛的伤口”。美国资本主义社会的“伤口”来自资产階級对劳工階級的无情剥夺造成的劳工階級的相对贫困化和绝对贫困化,造成的贫富悬殊和社会不公,造成的社会分化和階級对立。阻止“伤口”继续恶化,势必要求美国资产階級停止剥削和掠夺。这无异于与虎谋皮,要了美国资产階級的命。要求美国资产階級将剥削和掠夺掌控在劳工階級能容忍、可接受、不造反的范围内,以便缓和国内的階級矛盾和社会矛盾,正是社会自由主义的资产階級改良派所致力的方向。但斯塔克和斯塔克们看到,华尔街和上市公司诸如通用汽车公司的资本家们因其自身的贪婪腐败而造下“难以想象的罪过”,民主党的奥巴马政府将数千亿美元税款送去救助这些“恶棍”的当口,丝毫不能阻止他们继续分发“花红”或驾着上市公司的飞机去渡假。劳工階級无法依靠资产階級的自律或道德更新约束其剥削与贪腐;奥巴马的资产階級自由主义“左翼”政府更无法靠“期望”约束它的老板。

  斯塔克也曾期望和尝试在资本主义社会的法制框架或行政框架内从资产階級或资产階級政府那里讨回“公道”,一生尝试,一生失败。他由此醒悟,“编造法律和实施法律的正是同一伙恶棍”,政府只是“傀儡”:“这个政治制度被操纵。它不能经由正常的途径予以改进或改良。‘暴力……是唯一的解答。’” 斯塔克从此也就同“威利·娄曼一样的美国男人和女人们”区别开来,同以“猫食”默默度日的邻居老太太区别开来。娄曼是美国资本主义社会里枉死的冤魂,生计无着,走投无路,稀里糊涂,束颈就死;斯塔克却是明白冤屈由来、执意不甘屈死而誓死相拼的厉鬼,扯破“忽悠”,追索孽债,追索“公道”。

  美国的资产階級及其智囊们或许并不真正关注“威利·娄曼一样的美国男人和女人们”的枉死。枉死的娄曼们不会造成“犯罪”或“恐怖”。他们关注的是斯塔克,以暴力反抗明确地伸张其经济与政治诉求的斯塔克,激起了广泛的社会呼应的斯塔克。他们真正忧虑的是,越来越多的人,象约瑟夫·斯塔克一样,走上暴力反抗美国资产階級统治的道路。

  美国资产階級学者再次凝视美国的“刺痛的伤口”,发布预警,但依旧没有救药,“不知如何医治”。解读斯塔克,看来是美国资产階級依然未能完成的课题。

  解读:斯塔克的一般意义

  美国公民驾飞机撞击美国联邦政府国税署大楼,以暴力反击美国资产階級政府;与此同时,精神解放宣言播散到美国各个角落;由此引发了激荡美国社会的巨大反响,导致了对同一国内事件的两极分裂的社会解读;所有这些合成为一个专有名词“斯塔克”。“斯塔克”,同“9·11”一样,成为当代美国重要的具有标志性意义的社会事件。

  “斯塔克”暴露了当代美国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即美国社会存在惊人的贫富悬殊和制度不公,美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对劳工階級实行经济剥夺和制度化的政治权利剥夺,由此激发被剥夺者的反抗。反抗或者表现为社会抗议运动,或者表现为具有明确階級意识的激烈的个人暴力反抗并得到基层社会的广泛同情和呼应。资本主义的美国存在着显而易见的階級矛盾和階級对峙。

  “斯塔克”剥掉了以“自由”、“民主”、“人权”为幌子的资产階級意识形态的伪善面纱,展示了“自由”、“民主”、“人权”在美国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实际面貌及其階級属性,使得西方资产階級意识形态的所谓“普世价值”剥落油彩而破相。

  “斯塔克”指证了美国资产階級学者鼓吹的“历史终结论”的破产,表明即便在美国本土不合理、不公正的资本主义制度也正在受到被剥削階級的挑战其中包括暴力反抗。它显示出人类追求建设一个彻底消除剥削和压迫的新型社会的努力没有终止,历史终将朝着符合大多数人利益和意愿的方向继续发展。

  “斯塔克”提供了一个窗口,借以观察影响到美国资本主义社会階級矛盾发展变化的某些相关因素。斯塔克一生遭遇的几次大的经济挫折分别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加州经济大萧条时、“9·11”时以及近来的金融危机期间。九十年代初冷战结束,苏东解体,美国政府大幅裁撤位于加州的军工设施,造成大批工人失业。“9·11”打击了美国经济,金融危机则将美国拖入了自上世纪三十年代经济大萧条之后七十年未遇的经济衰退。“9·11”与其后不久接踵而至的经济危机实质是美国的帝国主义外交政策和战争政策的产品。美国的中东政策受到国内军工联合体与石油财团利益的驱动,反之遭受了中东极端力量的相对回应,由此驱动了美国大资产階級及其政府更大规模的扩张掠夺。通过阿、伊战争,军工联合体从政府手中获得战争订单,石油财团攫取了伊拉克油田,旷日持久停不下来的战争与日益增长的军费支出作为政府的公共开支通过税负转移到美国社会中下阶层身上。因之美国的反税运动不仅包括了右翼选民,也涵盖了反对缴税支付对外战争的左翼选民。〔54〕美、英帝国主义国家从来都是通过对外扩张掠夺输出其国内社会矛盾,一旦向外输出国内社会矛盾的渠道受挫,影响或恶化了国内的经济形势,其国内各种階級矛盾、社会矛盾便迅速激化、恶化。

  “斯塔克”提示了同政治理论及政治实践相关的常问常新的问题供人思考:面对不公正、不合理的社会,改良还是革命?斯塔克不是一个共产主义者,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白领,但他基于在美国资本主义社会中一生的生活体验和对美国社会的理性分析,走上了自发的暴力反抗美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的道路,象他自己说的,做了之前很多人已经做过而且之后很多人会继续做的事。个人暴力反抗资本主义社会条件下的经济剥夺或社会不公是“刑事犯罪”,比如斯塔克;千百人暴力反抗经济剥夺或社会不公是“群体性事件”,比如中国的通钢事件;一个階級暴力反抗经济剥夺或社会不公则是社会革命,是社会历史的新的起点,比如俄国十月革命。个体的暴力反剥夺、反社会不公,向集体的暴力反剥夺、反社会不公,向階級的暴力反剥夺、反社会不公,演变升级的社会条件是什么?如何认识和把握与之相关的那些条件,因势利导,使之向着对本階級有利的方向转化?据此,在资本主义社会统治階級内部形成了保守主义基本教义派的资产階級右翼同自由主义改良派的资产階級左翼之间的分歧,即关于如何“消解革命”的分歧;而在资本主义社会被剥削階級内部则形成了“合法”的“议会道路派”同“非法”的“暴力革命派”之间的分歧,即关于如何改造现实社会的分歧,也因此国际共运中曾出现了一次次的左倾、右倾的路线之争,也因此在建政之前中共内部出现了一次次的左倾、右倾的路线之争;与此同时,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右翼”持续右转则会投入资产階級自由主义“左翼”的怀抱。改良还是革命?过去有、现在还继续会有不同的选择、不同的解答。

  “斯塔克”是一面旗帜,召唤和鼓舞美国的被剥夺者、被剥削階級向着美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展开暴力斗争、暴力反抗的旗帜。“斯塔克式反抗”具有两大鲜明特征:它明确宣示其反抗的階級属性从而同一般意义上的个人抗争区别开来;它明确宣示暴力斗争是终结资本主义社会条件下资产階級统治的唯一途径,从而同任何试图“改良”资本主义的资产階級自由主义“左翼”或共产主义运动的“右翼”区别开来。正是这些对美国资产階級的统治秩序构成了真正的威胁。

  美国小布什总统在阐释恐怖份子“他们为什么恨我们”的时候留下一句“名言”:因为“他们恨我们的自由……”美国资产階級以“他们恨我们的自由”之名将美国民众拖入美国资产階級对外扩张掠夺的侵略战争。而今,斯塔克或斯塔克们明确宣示痛恨美国资本主义的“自由社会”以及美国资产階級的“民主”、“法制”,美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却难以将“我们同他们”的对外战争克隆为“我们同他们”的国内战争。因为,“我们”在美国国内已分裂成“我们同他们”。“我们同他们”的国内战争是美国剥削统治階級同被剥夺者、被剥削階級之间的斗争,是“这个国家不知如何医治的刺痛的伤口。”美国政府与资产階級主流社会对“9·11”事件无休无止的高调炒作以及伺机而动见猎心喜的亢奋,映照着他们对“斯塔克事件”的极其压抑的低调处理,指证着美国资产階級及其政府的难言之隐。这是“斯塔克”的美国意义。

  “斯塔克”是一页试纸,美国社会的各种人、各党派、各階級纷纷在上面留下各自的“色斑”印记。

  “斯塔克”是一页史书,记录了二十一世纪初美国资本主义社会的階級矛盾和階級斗争。

  “斯塔克”,对中国而言,是一面镜子,映照了同资本主义“接轨”后中国社会的现在与未来;对贩卖西方资产階級意识形态的中国“假洋鬼子”而言,他们可以在自由主义或保守主义的美国资产階級阵营里发现各自的精神教父。

  “斯塔克” 是挑战,永恒的挑战,不管对美国的资产階級还是对中国的资产階級,只要剥削和掠夺者存在。

  “斯塔克” 是警钟,对资产階級是警钟:“我们正坐在无法借轻微颤动和偶然喷发而适当测度其最终爆破威力的火山上”;对资产階級、对无产階級都是警钟:斗争,属于现在;和谐,属于未来。

  2010,3,29

  摘要:略。

  作者:赵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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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

  1. A 说:,

    2010年04月03日 星期六 @ 18:13:48

    1

    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只要等某些人良心发现了,中国就能进入“中国梦”的时代了?还是说要继续走階級斗争的老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天堂是乌托邦,如果看不惯的话,您是不是早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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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yghxx 说:,

    2010年04月04日 星期日 @ 03:56:52

    2

    看一个人的名字就可以知道他的德行,这就是“赵大可”的逻辑,我在这里用一下他的逻辑。
    这个白痴说的:“斯塔克也曾期望和尝试在资本主义社会的法制框架或行政框架内从资产階級或资产階級政府那里讨回“公道”,一生尝试,一生失败。他由此醒悟,“编造法律和实施法律的正是同一伙恶棍”,政府只是“傀儡”:“这个政治制度被操纵。它不能经由正常的途径予以改进或改良。‘暴力……是唯一的解答。’”
    其中“一生尝试,一生失败”却通篇没有说如何尝试,又如何因为非法而失败!你是如何确认斯塔克的“尝试”都是合法的呢?!如果任何一个如斯塔克的人都可以按照他自己的“想象”来尝试,那么非斯塔克们又是否可以尝试呢?!别人是否因为斯塔克的尝试而被损害利益呢?!这些都本来是你的白痴文章必须说明的理由!但实际上并没有。这样法制和人权又在那里?!是否你的毛泽东祖师的尝试才是唯一正确的?!正确到中国被饿死3千万人都没有尝试活下去的机会?!
    真是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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