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盛友:开罗归来谈埃及

  ——采访开罗德国中学校长魏斯讷

  魏斯讷(Erhard Wiesneth)是我二十多年的好朋友,当年他差一点到长春担任德国中学校长,由于各种原因,他到了开罗。2011年2月1日,他与其他同事一起乘坐汉莎专机返回德国班贝格。到家后,埃及局势仍在恶化,他庆幸自己的正确决定。

  谢盛友:这些日子,你是怎样过来的,难道不害怕?

  魏斯讷:我怕什么?我若留在开罗,是我老婆担心受怕,为了减少家里人的牵挂,所以,我才决定回来。到家时,我老婆哭得几乎瘫痪。1月26日,我们看到示威,第一反应是,非常兴奋。埃及嘛,毕竟是一个独裁国家,示威对抗政府,于平民老百姓应该是好事。不过事态演变,局外人很难清楚其内幕。我能清楚告诉你的是,这是“秀才造反” ,是一场“面书革命”(Facebook Revolution),当局用现代化手段对付现代化革命,做法很简单,1月26日晚上开始,全部通讯手段被切断,电话(包括手机)根本打不出去,我无法与大使馆和家人联系。当天夜里已经戒严,不过我们还可以随便走动。当地公民很有觉悟,自动组织起来维护治安。夜里我散步看热闹,遇到我一位朋友在站岗,他劝我,搬到他另外一个朋友家里居住,说那里安全措施好些。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们外人不知道,当局一夜之间释放了数千监狱罪犯,这些人是“暴乱源”,穆巴拉克需要这些人,希望他们打砸抢。

  谢盛友:国外的媒体好像不是这样报道的。报道说,这是“公民反抗运动”。

  魏斯讷:没错!是那些读书人在号召反腐败,争取政治的参与权。我不知道,你们中国读书人有多大能耐,像埃及这样的国家,大约40%的文盲(总人口:82,982,364人),若不是穷人团结起来反抗富人,“革命”是不可能成功的。埃及由于宗教的原因,那些穷人的温顺,你没亲历,不可能想象得到。在埃及这么年,我亲眼看到的穆斯林,与欧洲书本告诉我的完全不一样。

  谢盛友:你不是说“秀才造反”吗,中国有句古话“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老百姓过日子,图的就是有田种、有饭吃、有衣服穿,但要是统治者不给老百姓这条活路的话,那么,老百姓造反,江山易色。但是,我们中国的历史,怪怪的,成功的叫起义,失败的叫造反。不知道当中的政治原因是什么。我知道的是,中国的秀才读了点书,明白一些道理、法律,反而没有胆量去闯反,生怕惹上是非。中国的知识分子,最希望统治者白白给他们支配权。但是,埃及应该不一样吧,据说,德高望重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前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巴拉迪抵达开罗,参与反政府示威,要求埃及总统穆巴拉克下台。

  魏斯讷:这才是埃及“秀才造反”的致命伤,在埃及,有几个人知道你“巴拉迪”是谁?埃及的命运,还是由在埃及的人来决定,你“巴拉迪”就老老实实地呆在维也纳好了。

  谢盛友: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政府认为,如果巴拉迪接班,对西方有利。埃及对于美国和欧洲很重要吗?

  魏斯讷:当然!埃及对于美国来说,是控制阿拉伯世界不可缺少的基点,所以在巴以和谈中是一个最重要的盟友。在1967年与1973年与以色列爆发战争后,埃及于1979年签署了和平条约。以色列和埃及每年都会收到来自美国的数十亿美元的援助。至于德国嘛,我们由于历史上的原因,对以色列,我们“以带罪之心,做赎罪的努力”。当然,我们在埃及,在全世界花钱开展“日耳曼化”攻势(比如办德国学校),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培养亲德派。

  谢盛友:开罗的“秀才革命”和北京的陆肆有否可比性?

  魏斯讷:像!读书人都想参与政治。不像!鄧小平是一个独立的大国强悍独裁,他掌控自己的军队,想都没有想过妥协的问题。他不可能给退路,只有别人让路。鄧小平坚持的是“稳定压倒一切”。鄧小平下命令,用不着看别人的眼色和脸色。而埃及总统穆巴拉克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外交家,他坚持的是“稳定有利一切”。穆巴拉克这个坚持与美国和欧洲国家的战略吻合,他的“妥协”做得很漂亮,他要看美国人的眼色和脸色,他每年拿人家那么多钱,他最清楚美国和欧洲国家需要什么,希望他“稳定”过渡到他的儿子接班,埃及继续“稳定”。美国和欧洲,需要的是埃及的“稳定”,他们并不关心埃及人大约40%是文盲,生活在每天收入只有两美元的水平,这部分人需要依赖食物补助才能生存,这不是欧美的问题,是埃及的问题。

  写于2011年2月9日,德国班贝格

  作者:谢盛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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