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滇庆:鹿死谁手——台湾大选纵横谈

一、目前竞选态势

  虽然存在着好几种不同的民意调查,到2000年1月底为止,三个主要竞选人大致上宋楚瑜25%,连战20%,陈水扁25%。从变化趋势来看,宋楚瑜的支持率从40%左右下降,连战的支持率从15%左右上升,陈水扁的支持率基本维持不变。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究竟谁能当选?无论问到大学教授、政府官员、学生、商人、工人、农民还是出租车司机,回答都是很难说。就象看戏一样,越有悬念越好看。

二、选票的流动性

  如果在选举中只有两个竞选对手,对于选民来说,问题比较简单,赞同谁就选谁。如果有三个竞选对手,对于理性的选民来说,大致上依据两个标准:第一:追求最优,第二:避免最劣。趋利避祸。第一原则很清楚,选民们都有自己的偏好。希望自己最喜欢的候选人当选。如果自己中意的候选人位居第一或者第二,那么,选民们会毫不犹豫地投票。如果自己中意的候选人排名第三,并且估计选上的可能非常渺茫,那么,除了那些铁票之外,大多数选民们会意识到投给这个候选人等于浪费了自己手上的一票。在这个时候,第二原则就会起作用。在另外两个候选人中间选择一个不是那么讨厌的。也就是说,如果选不上自己最喜欢的,也要避免让最不喜欢的当选。“两害相较取其轻”。这就是在选举中常常观察到的选票流动性。

  1999年印尼大选,执政的戈尔卡集团在自身不可能取胜的情况下大量转移选票,把选前排名第三的瓦希德推上了总统宝座,让世界各国的观察员都跌破了眼镜。目前在台湾尚有30%的选民没有明确表态,按照以往经验,投票率85%到90%,所以,起码还有15%到20%的选票去向未定。在最后关头,这部份选票将流向位居第一或第二的候选人。位居第三的候选人吸引游离票源的能力将随时间推移而逐步下降。最关键的是,排在第三位的候选人的一部份选票将采取趋利避祸的原则向排名前两位的候选人流动。如果前两位候选人的支持程度相差无几的话,转移的这部份选票在双方一增一减之中举足轻重,决定了选举的结果。

三、各有千秋

  目前,台湾的选民在选择自己所喜好的候选人时主要考虑的是他们的政党背景及其本人的形像、能力和施政纲领等等。三个候选人各有千秋。

  宋楚瑜有干劲,有能力,经验丰富,能办事,在当省长期间苦心经营,广结人缘,笼络各方势力,得到民间拥护。他的支持者基本上没有省籍或地域偏见的约束。连战为人宽厚,气度大,处事稳重,行政经验丰富。具有国民党雄厚的财经力量和组织动员的支持。陈水扁的形像清新,有干劲,能办事,肯改革。国民党在长期执政过程中结怨甚多,凡是吃过国民党亏的人都希望靠陈水扁出马,把国民党赶下台。凡是希望推进改革的力量,特别是年青一代寄希望于陈水扁。

  三个人都有各自的缺点:宋楚瑜被称为翻云覆雨的“大内高”,曾经帮助李登辉整了许多人。至今为止还健在的前后五位行政院长全部吃过他的亏,都反对他。宋楚瑜在长期从政过程中树敌过多。最近,李登辉下重手出乱拳打击宋楚瑜,揭露出来所谓“兴票案”,严重地损害了宋楚瑜的形像。据说宋楚瑜在担任国民党秘书长期间把一笔巨款存到儿子名下。宋楚瑜对此很难自圆其说,民众支持率节节下降。虽然李登辉把宋楚瑜的支持率打掉了15个百分点,但是揭露“兴票案”的本身也严重伤害了国民党本身。这笔不明不白的钱来自于国民党的党营事业,李登辉也脱不掉干系。难怪有人说,为了干掉宋楚瑜,李登辉什么都豁出来了。

  连战的个人形像不如宋楚瑜和陈水扁,过于注重平稳而欠缺改革。家财富有,号称台湾四大公子之一,比较脱离民众。有点懒。背负着国民党的政治和经济包袱。被人认为是李登辉的傀儡,而倍受指责。不过,也有人为他辩解,当元首的为什么要那么勤快?象宋楚瑜那样,事无巨细到处揽权,还不如连战懒点好。

  陈水扁是民进党和各种反对国民党势力唯一的支持对象。但是他在民进党内只有一个很小的“新正义联线”。陈水扁和民进党内最大的“美丽岛”,“潮流”系经常磨擦倾轧,后方并不稳固。陈水扁年青气盛,处事霸道。在他担任台北市长期间重用一批年青人,丝毫没有关照那些民进党的元老们,也得罪了不少地方势力。最关键的是他的台獨背景,使得反对台獨的各种力量无法接受他。

四、选票的流动趋势

  三个候选人宋楚瑜、连战和陈水扁,以选票多少来排列,只有六种可能:宋连陈,宋陈连,连宋陈,连陈宋,陈连宋,陈宋连。

  首先考察一下选票流动的障碍。

  由于大部份台湾民众处于统独光谱的中间。不统不独,不战不和被认为是当前最佳选择。因此,三个候选人都拼命向中间靠拢,讨好选民,力求争得更多选票。如果拿台獨作为零,拿急统作100,不统不独的中间状态是50,那么,宋55,连48,陈45。连和陈比较接近。迄今为止,竞选变成了各个候选人之间挖粪比赛,统独问题几乎无人注意。台湾的选民们所关心的主要是候选人的许诺以及各个集团的利益分配。许多民众压根就没有考虑统独问题。可是,在最终投票之前,统独倾向会对选票的流动性产生相当大的影响。

  如果在临近大选的时候,宋楚瑜的排名落在第三位,那么拥宋楚瑜的部份选票中坚决反对台獨的那部份选票(新党),将流向连战。如果陈水扁排在第三位,那么拥陈水扁的部份选票将流向在统独问题上差距较小的连战。如果连战排在第三位,问题比较复杂。在这种情况下,影响选票流动的不仅是在统独问题上的考量,更重要的是连战阵营中对宋楚瑜的恐惧感。人尽皆知,李登辉和宋楚瑜已经决裂,水火不相容。一位出租车司机说:“如果宋楚瑜上台,最惨的就是李登辉,在台湾除了监狱之外没有他放铺盖的地方。”连战的班底主要是400多名政务官,他们都见识过宋楚瑜整人的手段。有个官员说,如果宋楚瑜上台的话,现任政务官分50人一批,在一、两年内全部滚蛋。如果这400个政务官保不住连战就只能投陈水扁。陈水扁上台可能会容得这些人。

五、宋楚瑜必出局

  在分析了选票的流动性之后,基本上可以对台湾的选情作一判断:大陆有人误以为宋楚瑜在民众中的支持率高,比较倾向于统一,因此,希望宋楚瑜能赢得选举。实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宋楚瑜要赢得这场选举必须在未来40多天内改变三足鼎立局面,取得超45%以上选民的支持。这种可能性完全不存在。李登辉和宋楚瑜势不两立,宋楚瑜在李登辉手下当差多年,只要李登辉不顾自身安全,自然还可以抛出更多宋楚愉贪赃枉法的劣迹。宋楚瑜的支持率能够维持目前的25%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想有所增加,难度极大。想占有绝对优势,无异于做梦。

  由于当前三个集团的支持率非常接近,只要其中一个集团能够吸收新的选票,那么就很可能赢得大选。

  如果宋一,连二,陈三,那么,陈的票流向连,连当选。  如果宋一,陈二,连三,那么,连的票流向陈,陈当选。  如果连一,宋二,陈三,那么,陈的票流向连,连当选。  如果连一,陈二,宋三,那么,宋的票流向连,连当选。  如果陈一,连二,宋三,那么,宋的票流向连,连当选。  如果陈一,宋二,连三,那么,连的票流向陈,陈当选。

  总之,假定三个候选人的支持率保持基本不变的话,宋楚瑜肯定出局。

六、连陈对决

  假定宋楚瑜出局的话,在上述六种可能中,连战有四种赢的可能,陈水扁有两种。只要连战在第一或者第二,连战都肯定赢。只有连战排名第三时陈水扁赢。换言之,只要连战的支持度能够超过宋楚瑜或陈水扁当中的任何一位就有胜选的可能。如果连战位居第三的话,那么陈水扁当选。可是,事实上连战的支持度一直位居第三。只要这个状况不改变,那么,陈水扁胜选的可能性最大。

  要连战的支持度超过宋楚瑜,必须再揭露宋楚瑜贪污违法劣迹。有没有这样的劣迹?能不能揭发?只有李登辉知道。不过,由于宋楚瑜职掌国民党大权多年,搞臭宋楚瑜的同时就是搞臭国民党。攻击宋楚瑜虽然会把一部份选票拉出来,但是这部份选票却不一定流入连战名下。要连战的支持度超过陈水扁,只能在统独问题上作文章。陈水扁是选举老手,在去年台北市长的选举中已经象进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一样,被翻了个底朝上。在个人操守或经济问题上可以攻击的地方料必不多。连战已经在各种场合下开始揭陈水扁主张“台獨万岁”的老底。

  在这次大选中,陈水扁有一个非常有利的条件:坚决主张台湾独立的“建国党”没有取得足够的连署因此没有参选资格。虽然这些人并没有改变台獨观点,但是他们除了陈水扁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陈水扁不需要在选举过程中不断强调台獨来拉拢这些选票。这给了陈水扁在竞选过程中在统独问题上向中间靠拢的条件。否则,陈水扁将处于两难境地:如果不强调台獨纲领就会失去建国党所代表的选票,强调台獨纲领就会丧失中间选民。

  在连陈对决中,如果连战阵营不敢大胆批评陈水扁的台獨问题的话,陈水扁胜选的可能较大。如果连战高7d营猛批台獨,有可能争取到不愿意看到海峡局势紧张的大量中间选民的支持,并且有效吸收来自宋楚瑜阵营的转移选票。连战的支持度可能上升为第二,并且最终赢得选举。但连战在这个问题上能够走多远?批判台獨,投鼠忌器,李登辉愿意不愿意?

七、陈水扁会变吗?

  陈水扁会不会变?确实,陈水扁在变。陈水扁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很会投机。他最近的讲话,不断地强调维持海峡两岸稳定,力求选民对他放心。在近年来政治舞台的沉浮中,陈水扁已经比当年老练得多了。在处理大陆关系上不象当年那样锋芒毕露。因此,有些人认为选上陈水扁之后,陈水扁必然会调整大陆政策,逐步走向和解与统一,起码不至于让台海形势再度恶化。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误解。

  为什么要投陈水扁一票?尽管回答各种各样,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选上陈水扁也不至于和大陆打仗。等陈水扁当选了,说几句好话就把大陆稳住了。

  选陈水扁的前提是无论如何大陆不敢打。李登辉之流说,台湾早就作好了18套方案,怕什么,大陆的导弹里面都是空的。台湾拥有海空优势,万一形势紧张了,美国会把航空母舰再开过来。这些说法仍然具有相当大的市场。

  如果陈水扁当选,就恰恰证明了大陆不敢或者没有力量动手这个假设是正确的。为什么还需要调整台獨纲领呢?台獨气焰将更加高涨。陈水扁当选之后,民进党内台獨力量将迅速膨胀。在政府机构中台獨分子可能占据要津。海峡两岸的各种谈判将变得更为艰难。台海关系恐怕会弄到真的不动手不行的程度。

  据说,大陆发言人章启月曾表示,除了陈水扁之外,其他候选人都可以接受。时隔不久,大陆又发表声明更正,说没有这个意思。无论实情如何,大陆至今尚且没有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息。

  海峡两岸兵戎相见是中华民族的灾难,将严重影响中国未来的发展。在当前错误地判断陈水扁当选后海峡形势会和缓不仅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目前台湾流行的逻辑。误判的结果可能非常严重,要让中国人民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陈水扁选不上,民进党必然分裂。只有选不上,陈水扁才会变。如果选上了,说明大陆不敢打,陈水扁左右的人会拖着他往台獨方向走得更远。

八、连战会变吗?

  许多人认为连战是李登辉钦定的接班人,必定是李登辉的傀儡。讨厌李登辉的人自然也就讨厌连战。人们可能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当年蒋经国选定李登辉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很听话。在一个威权领袖下面当第二把手是很不容易的,最基本的功课就是要学会装傻。

  有人说,李登辉抛出特殊两国论的一个原因就是要给连战头上戴个紧箍圈。由于连战在以往各种场合都没有说过台獨的话,要取得国民党提名候选人资格就非要就特殊两国论表态不可。这种说法的可靠性姑且不论,查查文献倒确实找不到连战台獨言论的记录。于是,在李登辉特殊两国论出笼之后,连战跟着说了些什么似乎并不十分重要。

  连战很可能正在学李登辉的样子,乖乖地作没有声音的二把手。只有在连战当选之后,才能看出他的芦山真面目。也许他和李登辉一样,也许他会让人们大吃一惊。

  众所周知,李登辉和宋楚瑜早已势不两立。如果当初国民党让连宋联手,完全有可能保住政权。但是无论是连宋配,还是宋连配,李登辉都得靠边站。李登辉宁可冒天大的风险也不能接受宋楚瑜。当然,连战在没有得到国民党提名之前,只能小心奕奕,亦步亦趋。可是,在国民党提名总统竞选人之后,他马上就派徐立德去争取和宋楚瑜合作。可是,时机已过,宋楚瑜竞选已经发动,不可能改变了。这一动作说明连战城府很深,并不是饭桶。

  选不上,连战不变。选上了,他很可能会变。变得更独立。不过不是什么台獨,而是独立于李登辉。

  从中华民族长期利益来看,连战当选的成本最低。在连陈之间只能选择连战。

九、改变均衡的杠杆

  如果维持当前的格局,连战始终在第三位,那么,陈水扁当选。从此,海峡两岸没有太平日子了。

  要改变当前选票分布态势,提高连战的支持率有三个杠杆。

  第一,继续打宋。彻底搞臭宋楚瑜。尽管连战的支持率会有所提高,可能陈水扁的支持率提高得更多。玉石俱焚,便宜了陈。

  第二,如果李登辉象叶利钦那样突然宣布不再担任国民党主席,可以让许多因为讨厌李登辉而不支持连战的人改变主意。宋楚瑜阵营的一部份选票会流给连战。如此一来,李登辉也可以为自己下台后换得相对安稳的晚年。可惜,李登辉这个人没有这个气度和见识。

  第三,凸显统独议题,大陆在适当时机明确表态,绝对不可能接受台獨纲领,也不可能和顽固的台獨分子谈判接触。

  在选举阶段出现一点紧张局势对谁有利?确实,1996年的紧张局势帮了李登辉的忙。如果再来点紧张局势确实还会帮助执政的国民党。所以,前些天,福建有家商店庆祝开张,几个气球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飘到台湾上空。国民党抓住机会大放警报,自己在制造海峡紧张局势。倒是民进党在拼命制造和平气氛。

  还有其他一些改变选举态势的杠杆,就看如何操作了。

  台湾大选在即,为了中华民族的长期利益,各个方面都必须很快作出决策。

(2000年1月28日,访台归来有感)

原载[枫华园]

  作者:徐滇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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