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佶:中国不得不与其它发展中国家争夺有限的国际投资

  枯杯井先生,你好,我收到了你转来的文章“全球化底下的打工妹”。尽管你没有说明转文的目的,也没有谈自己的看法,从你信件的标题“理论不等同于现实”,我估计你读了我批判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文章,不同意我的观点,希望用此文来与我商榷,或者作为对我的反驳。

  这类事情(工人階級受到资本家残酷剥削)的确让人伤感和愤怒,但不能说明我批判剩余价值理论是荒诞或错误的,恰恰相反,说明了存在批判这一理论的必要性和迫切性。

  剩余价值理论的结论是“资本家的财富完全(100 %)来自剥削”,我论证了“存在非剥削性的资本增殖途径”。显然,我并没有否认存在剥削现象。

  因此,我一方面鼓吹为资本家的正当利润正名,不能认为他们的财富完全来自剥削;另一方面我也明确指出资本家会利用客观条件(例如劳动力市场的供大于求),来人为压低工人工资,剥削工人,或者为了降低生产成本,迫使工人在恶劣和危险的环境中工作。

  我的确鼓吹应该为资本家正名,但我同时也指出:“资本家”和“政治家”、“军事家”、“知识分子”一样,仅是一个中性的、描述其专长或职业的名称,为其正名,并不表示其中没有坏人。我们不应该忘记毛主席的亲切教诲:看任何问题都要一分为二。

  我反复指出,政府应该通过法律来制约不法资本家,工人群众也应该有组织地和资本家抗衡,保护自己的利益。

  在你转来的文章中有这样一句话:“它们(跨国公司)会选择在劳工权利不被保障的地方投资设厂”,这十分清楚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之处,于是解决问题就很简单了:着手制定并严格执行保障劳工权益的法律和法规。

  迫使资本家执行这些法律,会提高他们在中国进行生产的成本,这会使一部分资本家不再在中国投资,但是为了中国工人的安全和健康,我们必须有最低限度的标准,如果连这一标准也达不到,我们宁肯不要他们的投资。

  显然,这和发展中国经济的总目标有所冲突,因此我们有必要寻找其它发展经济的方式。

  如果说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在政治方面是正确的(坚决揭露剥削现象),那么它在经济方面却存在严重的错误。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认为商品是等价交换的,实际上商品是不等价交换的,我能够生产而你无法生产的东西,我就可以卖高价,显然,发展科学技术、开发新产品、开创新产业都能够创造大量的财富。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认为劳动是财富的唯一来源,这使我们过分注重劳动,一讲起开放和引进外资,首先就想到、或者只想到“廉价的劳动力”,而不重视、不鼓励发展科学技术。

  中国长期以来歧视和压制知识分子和科技人员,使大量人才无法发挥才能、或者大量流失,只是到了近年才开始稍有改善;对电脑软件业的优惠政策今年刚刚开始实施,这还是在印度软件业迅速发展所造成的巨大压力下的被动应付行为。

  我们不妨扳一扳手指数一下,中国哪一项科技得到了国家的优惠政策?或者比别的国家优惠、或者实施得比它们早?中国的很多科技产业起步并不比别人晚,电脑软件和因特网都与美国几乎同步,至少比欧洲和日本早,但是现在的情况如何?因特网的由盛而衰就发生在我们的面前:ISP (瀛海威们)和内容网站(新浪们)不但没有得到优惠政策的支持,反而被国营巨人中国电信活活逼死(内容网站的生命来自访问量,但高昂的上网费极大地限制了中国人使用因特网)。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错误地认为先进的科学技术会迅速地、无成本的普及,因此提高劳动生产率不会提高创造价值的能力。实际上获得先进技术需要巨大的代价,而且领先的企业和国家、地区仍然在不断地开发新技术,因此劳动生产率永远不会达到“天下大同”的均衡状态,所以,劳动生产率越高的企业或国家,创造的价值(财富)也越多。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忽视生产和创新过程中存在的巨大风险,否认应该对此有所补偿或鼓励,一旦生产者或创新者获得成功和财富,就一概斥为“来自剥削”,极大地挫伤了人们开拓未知领域的积极性。

  计划经济在“追赶”型发展中的确有着巨大的优势,但是在“创新”型或者“超越”型发展中,远远不如市场经济,而后者首先要求肯定人们的冒险精神并加以物质奖励。

  (我对劳动价值论和剩余价值理论的系列批判请参阅拙著《资本异论》,http://www.topsin.net/z)

  劳动价值论认为商品的价值是由生产时耗费的劳动价值决定的,劳动力的价值是由“通常的生活水平”决定的。那为什么美国工人的“通常生活水平”要远远高于中国工人呢?显然,是因为美国的整体生产力水平比中国高、对劳动力的要求比中国高,劳动力的供求情况比中国好得多。

  所以,消灭剥削的正确药方不是消灭资本家,而是鼓励和支持资本家创业和发展,与此同时诱导或者迫使他们取财有道。

  马克思错误地认为资本家的财富完全来自剥削,于是很多政府官员和学者就产生了这样一个错觉:资本家不剥削工人就不能赚钱,为了让他们来投资,就必须让他们赚钱、就必须让他们剥削工人,所以“剥削有理”。

  实际上这是完全错误的。

  中国政府(包括地方政府)对跨国公司和外国政府的软弱和忍让态度,和中国迫切需要外资发展经济有关,但与此同时,由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影响,却对国内资本采取抑制的政策,这影响了自身经济实力的提高,无法尽早摆脱对外资的依赖。

  由于跨国公司在全世界范围比较劳动力的价格,我国为了和其它发展中国家争夺有限的投资,不得不压低本国劳动力的价格,或者对外资企业损害工人階級利益的行为(归根结底也是为了降低成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由于中国工人不得不在全世界范围里进行竞争,那么,世界上只要还有一个穷国,只要那里的劳动者愿意接受低工资、愿意忍受恶劣的劳动环境,那么中国工人的工资就无法提高,劳动环境就无法改善,中国工人“只有解放了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显然,这彻底违背了中国工人階級的根本利益。

  从表面上看,批判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损害了工人階級的利益,实际上并非如此。工人兄弟不会写长篇大论,但是他们千方百计要去资本主义发达的地方,说明他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头脑是清醒的,他们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切身利益是什么。很多朋友坚决捍卫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对我的“倒行逆施”义愤填膺,出发点也许的确是好的,但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好心干错事”。

  马克思一直教导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在批判劳动价值论和剩余价值理论这一问题上,我们也应该遵循他老人家这一正确的教导。

  作者电子信箱:huangjib@online.sh.cn

  作者:黄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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