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英:北京对台白皮书的意涵与影响

  北京在新发表的《白皮书》中增添一条对台动武的条件:如果台湾当局无限期地拒绝通过谈判和平解决两岸和平统一问题。这个条文凸显出两个含意,一是北京认为台湾无意统一,正以时间拖延分裂局面;二是北京心中已有一个统一的时间表。

  在台湾总统选举倒数的关键时刻,北京以政府政策文件的形式,发表了《一个中国的原则与台湾问题白皮书》 ,这是北京继1993年9月发表的《台湾问题与中国的统一白皮书》后第二份重要对台政策文件,就新《白皮书》的内容和发表的时机看,明显反映出北京政府对近年两岸关系发展的极度不满和焦虑,并尝试采取更强硬的政策立场以寻求突破。

  先从内容来说,《白皮书》的焦点在“一个中国”原则的论述与捍卫。根据白皮书的解释,“一个中国”的核心意涵是维护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这也是80年代末以前台湾当局的共识;离开这共识,两岸和平统一的基础便不复存在,故此维护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必然是实现两岸和平统一的前提,否则便是追求分裂。按《白皮书》的分析,李登辉主政12年来台湾大陆政策的走向,并非对原来的“一个中国”共识的落实与强化,而是逐步迈向“两个中国”、“一中一台” 的分裂方向,而李登辉去年7月提出的“两国论”,则是整个分裂图谋公开化的发展高峰。故此《白皮书》将李登辉定性为台湾分裂势力的总代表、台海安定局面的破坏者,直接造成当前台海局势的严重危机。

  对“两国论”的否定

  《白皮书》对李登辉和“两国论”的严厉批评,显示出北京对李登辉的绝望和对“两国论”的彻底否定。就这一点而言,《白皮书》首次在国际干预和台湾宣布台獨之外,将“如果台湾当局无限期地拒绝通过谈判解决两岸和平统一问题”,列为其对台动武的三大前提之一,可视为北京反制“两国论”及种种分裂发展的具体手段。

  新增的前提有两层可能的涵意:

  (一)北京判定台北毫无统一的诚意,但在武力威胁下又不敢公开宣布台湾独立,故此坚持以“中华民国在台湾是一主权独立的国家”甚至是“两国论”与北京相抗衡,维持两岸的长期分裂。对于台北这种“不统不独”、“明统暗独”的立场,北京已难以继续容忍,担心夜长梦多,新增对台动武前提的设定,一方面可给台北施压,另一方面也可增加北京主动促统的空间。

  (二)北京对台统一已设定某种的时间表,台北必须按这时间表与北京进行谈判,并最终达成两岸统一,否则北京有可能改用武力解决台湾问题。上述两种意涵不论孰先孰后、孰真孰假,均隐隐凸显出北京对台政策转趋强硬,以武促统的意识渐见抬头。

  针对选举而发

  而就新《白皮书》的发表时机看,不难猜测,北京还有针对台湾总统选举的效果:

  (一)李登辉虽然很快就卸任总统,但台湾三组最具实力的总统候选人连战、宋楚瑜和陈水扁,其发表的大陆政策,均或多或少继承了李氏“两国论”的理念,北京希望藉对台政策硬化的宣示,迫使台湾即将产生的新领导人与“两国论”划清界线,重回“一个中国”原则的方向去。

  (二)众所周知,在三组最具实力的总统候选人之中,民进党陈水扁最具台獨倾向,北京欲藉对台獨的严厉批判和对台动武前提的增加与重申,暗地里向支持陈水扁的选民施加心理压力,从而增加较倾向统一的总统候选人的当选几率。在白皮书发表后的第二天,《人民日报》社论不点名指责台湾有“某些至今不肯放弃台獨主张的人,一面叫嚷台獨万岁,一面又说什么要与大陆方面善意和解、积极合作、永久和平,妄图用美丽的字辞蛊惑人心,欺骗台湾民众”,刻意影射陈水扁的意图呼之欲出。

  都低调应付

  从《白皮书》发表后的发展可见,其对台北当局、主要总统候选人和美国政府,无疑均是一个颇意外的震撼。台北方面足足拖延了超过24小时才由陆委会副主委林中斌作出正式的简短回应声明,低调地重申过去50年来两岸分治、互不隶属的认知立场,并指北京对外宣称享有和行使包括对台湾的主权等说法与事实相违。值得注意的是,整个声明并无一语提及“两国论”,林中斌更呼吁两岸重回过去“一个中国、各自表述”的共识去。这多少反映出台北暂不欲进一步激化两岸关系的克制。同样地。总统候选人连战、宋楚瑜和陈水扁,对《白皮书》的反应也十分低调克制,再没有人出来为“两国论”辩护。稍为显得强硬的是美国政府,白宫发言人洛克哈特针对《白皮书》指出,美国反对任何动武或威胁的行为,任何对台湾的威胁或进犯,均为美国所严重关切。

  台湾内部各方政治力量的低调克制,可能是不想影响总统选情的权宜之计;而白宫故作强硬,也可能是为了平衡北京欲影响台湾总统选举的无可奈何之举。换言之,已经一石激起三千浪的《白皮书》,其更清晰的影响,还需看台湾总统选举最终花落谁家,以及新总统如何对《白皮书》作出具体的政策回应,旁观者现在只能屏息以观。

(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学香港亚太研究所研究统筹员)

原载《新加坡联合早报》

  作者:王家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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