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人: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北京应从撞机事件吸取什么教训?

  美国间谍飞机与中国军机相撞后迫降海南岛,引发了当前的中美两国关系危机。此事最后如何了结,取决于双方的政治智慧。但是美国把军事重点从欧洲转向亚洲,并把中国作为其主要竞争对手,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之事,并不以北京的意志为转移。撞机事件后的一个重要课题,是北京应该从此事吸取什么教训?

  坦率地说,撞机事件之后,北京在国内和国际两重压力之下,已经处于骑虎之势。美国作为世界的唯一强国,在政治和军事上都具备中国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无论此事的解决方法和近期效果如何,以美国副总统切尼和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为代表的美国共和党强硬派,从此事获得很大的国内政治利益,是不争的事实。北京如果长期扣留人机不放,直接得益者,便是受到美国保守派支持的台獨、藏獨、疆獨等势力。

  以笔者之见,撞机事件暴露了北京的下述几项弱点。

  北京偏重对美关系

  首先,国际政治常常是利害关系的较量,尤其像撞机事件这样的外交危机,双方的较量就像围棋中的打劫,“劫材”多的一方得胜。撞机事件之后,人们便发现,面对美国咄咄逼人的各种政治、军事和经济压力,北京手上的外交劫材实在太少。述其本因,是北京在国际上实际只偏重对美关系,尤其关注美国对台獨政权的支持。而在与中国似乎无直接利害或近邻关系的国际课题时,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敢积极参预像中东、波斯湾、巴尔干等国际事务,而是以低姿态外交和在联合国投弃权票著称;甚至在日本企图混进联合国安理会和代表美国利益的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寻求连任等对中国国际利益有重大关系的题目上,都不见北京采取主要外交攻势。

  这样下来,等到像撞机这样的危机发生,北京除了与华盛顿正面对抗,就无法以其他国际题目作为外交“劫材”与美国周旋。例如这次撞机事件后,北京只能以间谍罪正式逮捕旅美人士作为间接施压手段,不仅效果不彰,还在美国国内造成很大的负面公关影响。

  在这一点上,莫斯科应是北京仿效的榜样。俄罗斯如今沦落为欧亚病夫,国民总产值还不如比利时,却仍然能在国际事务上显露身手,一个重要因素便是俄国积极的外交政策,为莫斯科提供了不少四两拨千斤的外交杠杆。

  缺乏对美有效公关

  其次,撞机事件暴露了中国缺乏对外特别是对美的有效公共关系手段。随着经济的起飞,中国近年来在所谓“公民自由”(civil liberty )上有长足进步。但中国的“人权问题”却不断被美国媒体“妖魔化”,中国缺乏对美有效公关,是一个重要原因。撞机事件以后,美国宣传的美机代表“美国领土”而享有“治外法权”的高论,正如卡特政府的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博士近日在美国公共电视上承认,其实毫无国际法基础,根本不值一驳,却仍在大行其道,毒化美国的有关“民意”。

  其实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公关活动和公关费用的必要性,在中国早已家喻户晓。以中美关系的重要和中国巨大的外汇储备,北京却在对美公关上一筹莫展,实在令人不解。

  但是撞机事件暴露的一个最大的问题,是中国本身的内部凝聚力。无庸讳言,撞机事件后北京对美的强硬态度,很大程度上源自中国国内民意的压力。近二十年来,随着经济的自由化,北京传统的意识形态日益失去影响力,随之产生的信仰危机和道德危机,是对北京政府的最大挑战。由于政治结构的改革远远落在经济发展之后,中国大陆近年来的腐败现象日益严重,使得各级政府特别是地方政府的公信力大大降低,江西省近日的小学爆炸事件后的公众反应,是极好的例子。这种信心危机,更使得北京政府对民意要求日益敏感,这不仅对北京的国内政策造成重大制约,从美国“误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和近日的撞机事件可以看出,这一国内公信力问题,也极大地限制了中国外交政策的活动余地。

  美国看到北京内部弱点

  更为严重的,美国两党领导人显然都已看到了北京的这一内部弱点,而不断加以利用。在撞机事件后,美国一方面明知北京必须顺应国内民意而无法对美示弱,却仍然大力施压,意图借此削弱北京政府的国内权威,一方面美国又大肆宣传中国仍然是一个可以不顾民意的“共产专制独裁国家”,真是两面占尽便宜。

  不能不指出,美国对台湾独立的实际支持,越来越有一种芝诺(希腊文 ZenonEleates ,公元前五世纪的古希腊哲学家和数学家,即英文的 Zenoof Elea)跑100 米的策略:某人先跑50米,再跑25米,再跑12.5米,再跑6.25米……,每次减半,长此下去,表面上似乎永远跑不到100 米终点,实际上却离其最终目的越来越近。而北京政府的前述内部弱点,为美国支持中国的各种分离主义运动提供了机会。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面对美国日益咄咄逼人的亚洲政策,北京应该认真评估自己的弱势所在,力图改进,特别是为了维护中国在外部威胁下的凝聚力和国家的统一完整,有关的政治改革实在不能再继续拖延。

  作者: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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