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荣先:患癌十年被轮岗 唯有残生付强梁

  多年前,刚看过前苏联的电影《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的时候,好长一阵子弄不明白:怎么起了这么个怪名字,叫人莫名其妙。后来,随着市场经济的逐步普及,随着有着三十多年的工龄的妻子,由国有企业的主人,一下子变成了一文不名的下岗工人,连生活起居,都得要我这个有着十来年癌龄的癌余之人,来支付费用的时候,我终于慢慢地懂得了,为什么叫做《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为什么”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什么是” 莫斯科的眼泪”.

  公元2001年4 月10日,这个距我罹患癌症整整十年还差两个月的日子,这个在” 选优选强” 的口号下让我去” 轮岗创业” 的日子,我第一次更为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其实,我早已没有了眼泪。因而几天前,在《党政周刊》的2001年第11-12期的合刊上,发了一篇题之为《濡之以沫》的杂感,借以表达我这个有着三十多年党龄和干龄的癌余之人的,对于我们党、国家、人民的感激涕零之情,对于中国共产党成立80周年的拳拳之心。

  那里讲的,基本上都是” 我要做的事” ,抒发的是” 我已有的情”.在这里,我要讲的是” 要我做的事” ,抒发的是” 我能有的情”.为了同《濡之以沫》相协调,亦可以名之为《付之以命》。将患癌十年还仅存的残余之命,支付给向我索命的人。因为,眼泪早已干涸,唾腺也于十年前放疗时被破坏了,尽管有着” 濡之以沫” 的强烈愿望,但是,沫之难泌,也是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事情,丝毫勉强不得。剩下的只有暴风雨中的残烛,纸一般薄命中的余丝。我不是不愿意支付得更多,而是实在没有什么还可以支付的了。

  我的亲友们都知道,为了省下尽可能省下的半丝半缕,以尽可能少地增加劳动人民的负担,尽可能多地赡养年老多病的父母,尽可能说得过去地抚养嗷嗷待哺的妻女,十年前,在放疗癌肿的过程中,我就要求医生尽可能少地为我花钱(结果只花了四五千块钱)。十年来,我早就放弃了一年一度的” 癌症例行复查” 和相关症状的治疗,别无选择地” 带着癌症生存”.力争在上好每一次课,写好每一篇文章的过程中,一方面从精神上实现” 濡之以沫” 的夙愿,一方面借以获得光明正大的经济收入,来维持最低水平的生存,和在此基础之上的为了授课、科研等等公务所必须支付的电脑、通讯等费用。父母宁可拖着病体捱着,也不愿意要我的经济上的孝敬。我从中深深地体会到了大海一样的慈爱之情。

  权势者在我的长女作为国家统配生而安排了工作之后说:他的亲侄女是师范生,安排在某乡镇学校,还花了八九千块钱。我听出的弦外之音是:我对他的表示还不到位。这是许许多多不解之谜的谜底。由于这个谜底,当我用对比的手法,来歌颂” 圣洁者” 的” 君子之交” 的文章,在《中华魂》、《相知》等杂志上公开发表之后,心中有鬼的人,借着邻县党校校长的嘴,公然在全校职工大会上指桑骂槐地破口大骂:” 吃里巴外,这个小日妈的还能留吗?” 全校的同志都目睹了地痞无赖一般的嘴脸。

  辗转反侧,搜肠刮肚,苦思冥想,扪心自问,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天地良心的缺德事,所有文章都白纸黑字地袒露于天地之间,所有言行举止都可以而且绝大多数已经摆到了桌面上,即便是私人生活方面的部分,也是有案可稽,有人可证的。

  解决诸多谜团的方法,仍然要到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中国式的马克思主义那里去找: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各种思想总是要表现的,要他不表现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便也释然了。

  鲁迅先生说过:” 奴才做了主子,比主子还要主子。” 自己热衷于并且要求别人也要像他那样,在上级面前做孙子的人,当然不会容得下在什么人的面前都要做君子的下级,容不下公然不给他当孙子的下级,容不下在忍无可忍时对于某些用公款公物进行贿赂的献媚德行和腐败行为进行揭露和鞭挞的下级,容不下在专权以谋私、弄权以整人、拉帮结派以做小国之君等等方面不愿意与其同流合污的下级。

  社会分工的精细,是社会生产力提高的前提和结果。中央三令五申不准国家公务人员经商办企业,预防的是腐败。市县委大会小会强调轮岗创业是花费巨额学费培养干部。党校领导人公然提出” 抓阄或者认硬币的反正面” 来确定轮岗的人选,不仅是直接违反了” 选优选强” 的要求,而且是蓄意给党校带来又一次的耻辱。事实上,由于我的反对,也由于另一位副校长和我都先后表示了” 报我”的凌然正气,而没有抓阄和掷硬币。我们这样做,只不过是履行上边的要求:”人人都必须报名,不报名该去也得去。” 难道说,这就是让我轮岗的依据?我就是该去的?到了精简机构,提拔重用,评功摆好的时候,还会有这样的善心吗?一次又一次的或者是专而私也,或者是私相授受,或者是信口雌黄的劣行,难道还少吗?

  《养生主。庖丁解牛》告诉处于弱势的人们,必须严守于内,安时而处顺,游刃于有余,才能够” 保身” 以” 全生”.我很难做到这一点,因而伤痕累累。马克思在分析资本的来源时,所采取的一个经典性的方法:” 资本不能在流通中产生,又不能不在流通中产生。矛盾和解决矛盾的条件同时产生。” 我倒是若有所悟:既要忠诚于我所信仰的马克思主义和有中国特色的社會主義,又不能有违于生我养我的这块土地以及建立于其上的统治者。二者如同水与火、冰同炭、君子和小人那样,是辩证的统一。

  十年前,当我发现并被江苏省肿瘤医院诊断为患有癌症的时候,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曾鸿翔同志,不仅安排一位副部长和办公室主任负责解决我的住院、治疗、经费等有关问题,还安排宣传部的全体同志坐六、七个小时的汽车去到南京看我,给我以生的希望;我当战士时的老指导员王山林同志从我的战友处听说我患癌后,拖着同时患癌的病体从甘肃兰州跑到江苏泗阳来看我,给我以生的动力。

  八年前,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陶苏淮同志在任时,我被” 安排到县委党校来做副校长,以解决电话和坐车等问题” ,给我以生的条件。

  几个月前,” 叁個代表” 重要思想学习教育活动中开展的” 万名干部进万户” ,县里” 三学办” 的王东成科长明确地告诉我:” 你的情况特殊,可以不去。” 几天前,县委办和政府办在全县办公室会议上,共同把我” 评为2000年度调研工作先进工作者” ;县委办、县委政策研究室不约而同地聘请我为2001年的” 县委政策研究员”.如此种种,我感受到的是组织的温暖。

  现在,我又十分荣幸地被决定” 轮岗创业,经商办企业” ,这是给我以生的激励,我感受到的是上级的培养。虽然,这样的培养,同我在部队当出纳时被下派到连队当排长不同,那时我才22岁,称得上是意气风发,风华正茂;同我在县委宣传部当理论科长时被下派到乡镇去驻村扶贫也不同,那时我41岁,前任校长许前先同志称说是如日中天。现在的我51岁,患癌十年,比起当年医生预期的寿命已经多活了10岁。癌魔没有扼杀掉的生命,强梁还不放过,非继续摧残着不可。

  这不,县里领导人的讲话和有关文件都再三强调:” 轮岗人员可以领取一年的工资,以作为启动资金或贷款抵押” ,而当权者偏偏在” 可以” 而不是” 必须” 上面做文章,拒不发给,继续着排斥、打击、刁难之能事。并且,在我离岗后的第一次职工大会上大放厥词:” 不干事的人,坚决不要。”

  究竟是谁不干事?1996、1999年连续两届全省党校系统的哲学社会科学优秀科研成果的评奖中,我所得到的所在地级市中的两个” 唯一” ,不是至今仍然没有人能够超过吗?日常工作中的实绩,有谁能和我摆到桌面上相比?不干事的情况是有的,那就是非君子之事不干,非合乎党纪国法之事不干。这有什么错?

  联系起其人刚来时即多次宣称的,过年把就把党校交给某副校长,已经把某科长上报为分管教学的副校长的谎言和狂言,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攻自破。可见其拉帮结派、排斥异己的恶习,不仅没有丝毫悔改的迹象,反而与日俱增地越发张狂。

  县里再三强调的” 轮岗创业,选优选强,决不允许借机搞打击报复、排斥异己” 的要求还响在耳边,留在白纸黑字上,毛主席为党校制定的 “实事求是” 的校训,还镶嵌在党校大门的一边墙上,但是,实际生活使我虽然不愿意、但又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贾府及其门前的两尊石狮子。

  作为物质形态的石狮子,也许被移到了甄府的门前,或者是复制到了阿Q 所占据的土谷祠前面,但是,作为精神形态的石狮子,既存留于荣宁二府的遗风中,也存留于贾大和阿Q 的子孙的灵魂里。

  既然我一无体力、二缺财力,难以引车贩浆、沿街叫卖,三无权势、四缺后台,不能吃拿卡要、化公为私,五讲党性、六要脸皮,不能像有的人那样,除了自己明火执仗的巧取豪夺之外,还要拉上妻子儿女、亲戚学生到党校来大捞而特捞。那么轮岗创业,只能也还在这里继续进行:以岌岌可危的癌余残生,奉祭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的实践。这是我已经矢志不渝的奋斗了大半生的实践。这个实践,是按照党的” 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作一颗革命的螺丝钉” 的要求来进行的,是符合党中央所规定的” 三个阵地、一个熔炉” 的党校性质的,是合乎” 三个有利于” 、” 叁個代表” 的重要思想的。否则,无论有多少人去轮岗经商办企业,最终都免不了或者是不利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或者是为形形色色的新贵们,去做嫁衣裳。

  轮岗所必须交的3000元税收,加上因为轮岗而丧失的课时费、监考费、学员的毕业论文指导费等等约3000元,占我这个有着高级讲师职称的实际工资年收入约10000 元(除去种种扣你没商量的” 捐款” 和30% 的招商引资押金)的比例,大约是60%.而资本” 有50% 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第829 页)的本性,决定了对于有着多年的吃拿卡要的实践经验,又有着贪赃退赃的光辉记录的贪官来说,当然是不会放过这次可以变本加厉地敲诈勒索的机会的。

  言归正传,谁愿意购买我一年的羸弱之力?只要为我支付3000元的税金,外加最基本的生存费用。我愿意用自己癌余的残生,为强梁的盛德作个小小的注脚。

  有言在先的是,对于堂堂正正的人格,和馬列主義的信仰,我不仅不出卖,而且不能容忍任何人的哪怕是一点点的亵渎和侮辱。否则的话,也许我早就去投奔美军了。美军为了一个大兵瑞恩,不是都在舍生忘死地营救吗?更不用说为了索回EP-3E 侦察机上的24名机组人员,连美国总统和国务卿都使尽了浑身的解数。纵然说,他们所讲的人道主义是虚假的,总比某些人的连这样的虚假都不讲,要进步得多吧?

  我宁可用我的残生去捍卫自己的人格和信仰,而不愿意为了什么鸟3000元税金,就去奉迎人模狗样的贪官污吏和道貌岸然的盗贼强梁。尽管,刽子手的鬼头刀在高高地举着,并且已经一次又一次恶狠狠地砍下。

  诚如前任校长许前先同志曾经评论的那样:” 丁校长之所以能够活得这样潇洒,是因为他视死如归”.

  作者联系地址:

  中共江苏省泗阳县委党校(邮编:223700) 副校长 高级讲师 丁荣先

  Tel :0527-5215039(H ), E-mail :siydrx@public.sq.js.cn

  作者:丁荣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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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

  1. 姚展鹏 说:,

    2012年12月12日 星期三 @ 00:2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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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落后的制度,无论多少有良心的“愿意上当受骗者”默默的付出,也没有办法填满那个吃人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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