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利华:失败使人聪明起来

        ――王怡“刀俎之间:从腰斩到宫刑”读后感

  我与《热门话题》只有两个星期共五期的缘,今年6月3日开始订阅,6月4日收到它的第798期,6月18日收到它的802期。这一期上刊出了王怡的“刀俎之间:从腰斩到宫刑”。文章写得很好,只是也还是天真了点儿。他有感于那些官方出资操办的印于纸上的敢讲真话的杂志、报刊受宫刑或被腰斩,寄望于“今天的网络”上个人主办的学术和思想期刊。哪成想,刊登他这篇文章的一期《热门话题》竟然像是那个法兰西调皮的小学生上的“最后一课”。这个事实似是对他的“希望”的一种无情嘲讽,而他的文章也成了《热门话题》对于封杀的不屈、不屑的不朽代言。

  历史还是进步着的。现在因言获罪的虽然也还不少,但是株连九族,满门抄斩,让你死在三十,你就不能活到初一的高效率杀人,一般情况下,却已经不大可能了。这是总结历代统治者杀人而加速自己灭亡的“失败”教训的结果,是今天的执政者比历史上的执政者变得更聪明了些的表现。他们不轻易让有异见又敢讲出来的人死了,改为让他们受“活罪”;正像人类由原始社会进步到奴隶社会,胜利的部落不再杀死俘虏,而是把他们变作牛马样的奴隶那种进步一样。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进步。他们不再说,这些讲真话的人“犯上作乱”,而说这些人“颠覆国家政权”。可是有自己的想法又想讲出来的人,伴随着计算机网络的普及按几何数级增长(这也是历史进步的重要方面),要让其受“活罪”,显然要支付的成本太高了。这就又推动执政者大踏步地更进一步,人道主义于是也就多了起来。他们努力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不使原可使他受活罪的人走到失去自由被“法律”制裁的地步。所用手段是很斯文的:关闭网站,封闭网刊,在运作上可能就更为客气了:请网主、刊主自己知趣地关闭。因此,我们在最后一期《热门话题》上还看到一篇哀哀凄凄的“为了明天会更好”的告别辞。

  可是历史还是不顾一切地按照它自己的速率和方式进步着的。在这个互联网时代,地球变成了一个村庄。技术的进步,已经使信息的传播变得无法阻挡。封了这个,会有那个,封了在中国的网站,中国的网站就挪到了国外的服务器上。封了索易的邮件列表,邮件列表就挪到了雅虎的服务器上。就算这一批人做累了,洗手不干,可是,受他们影响已经逐渐成熟起来并散落在一台台公家和个人的电脑终端前的新的一群,套用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意境(毛主席在《论联合政府》中说,“他们从地下爬起来,揩干净身上的血迹,掩埋好同伴的尸首,他们又继续战斗了。”)就是:他们从被闷棍打蒙中重又清醒过来,总结前行者们成功的经验,吸取他们失败的教训,也开始创办传播真话的网刊。一个倒下去,千万个站起来。越封越多,哪能封得过来呢?

  历史就是这样人不知鬼不觉地进步者。我今天收到的《强国论坛》的邮件列表中,有一篇小婉的文章,题目是“祖国,我真诚并苦痛地爱着你”(附后)。她用了“那一年,大家都知道的那一年”的表达方式躲过了网络检查,用“八十大寿”替代了“八十周年”,她甚至用了“伟光正”这样一种人见人知何谓但却略有不敬之嫌的缩略语,她甚至!甚至!!甚至!!!不顾李铁硬同志曾为《不信神的故事》一书再版作序的事实,温和而直白地宣告了她的有神论信仰。我看了她的这篇短文后,生发出许多感慨。其中最想抒发一下子的是:不知小婉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认真思考了多少网贴被枪毙的经验,终于寻到了如此高妙的表达形式。想想看,她的文章是贴在《强国论坛》后,又被选编进《强国》邮件列表,这难道还不够鼓舞人心么?这难道还不是中国历史在进步的佐证么?这难道还不是“失败使人聪明起来”的事实么?

  所以我一点也不悲观。《热门话题》被封了,我不悲观;《中国报道》有一天被封了,我也不悲观;就算是黄佶那个学术味实足兼收并蓄并有很高政策水平的《中国研究》有一天也被封了,我打定主意,还是不悲观,永远也不让自己悲观。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新华网的论坛上,《光明日报》的论坛上,以及许许多多的网络公司的论坛和《强国论坛》一样,会有越来越多的小婉这样高超的作者出现。他们的文章内容与主旋律接轨,但又比主旋律稍微开明那么一点点,因此,它们能经得住“反淘汰”。历史就这么量变量变量变……,不知不觉地就会发生质的飞跃。

  有时候,我写的一些随感杂谈,投寄出去,会石沉大海。我一点也不失落,因为我想与其我的一篇有感而发的东西由于它过于尖锐而导致一个深受大家欢迎的讲真话的严肃、深刻、诚实的网刊被封,或由于它太流俗太背时而使网刊蒙羞,我宁愿我的文章被淘汰。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会变得聪明起来,我也会努力学习着写出来与主旋律搭调,但比主旋律又稍微开明那么一点点的文章。我用这样的文章,去开辟新思想生长的空间,去保护我所珍贵的网刊,去宣传进步的理念,去耐心地滋润允许大家讲真话的土壤空气,以精卫填海的精神来准备精诚所致金石为开的那一天。等到那么一天,人们忽然意识到:啊!我们拥有了当年那么不可思议的讲自己的心里话的条件。我会得意地想,在那个量变量变量变似乎永无尽头,质的飞跃就像是水中月镜中花那样虚幻的过程中,我多多少少也贡献了一点点。

  我翻出了文革时期的红宝书,林彪组织编纂的《毛主席语录》第76页,那一页上有这样一段话:“在人类历史上,凡属将要灭亡的反动势力,总是要向革命势力进行最后的挣扎,而有些革命的人们也往往在一个期间内被这种外强中干的现象所迷惑,看不出敌人快要消灭,自己快要胜利的实质。”我觉得要改几个字,才能更确切地表达我的同感。“在人类历史上,凡属将要退出历史舞台的落后因素,总是要向进步因素进行保存自己的最后的努力,而有些进步的人们也往往在一个期间内被这种表面的虚假现象所迷惑,看不出落后因素将被进步因素取代的实质。”

  我作此变通是因为我觉得中国社会的进步正在超越暴力革命的手段。也许有一天,会一下子站出来上万个优秀的共产党员,以“退党”为要挟,要求中国共产党把人民的利益摆在高于党的利益之上的地位,真正从制度上进行改革,以保证它能代表人民和民族的利益。也许有一天,会一下子站出来上万个科学教育领域的骨干,以他们退掉中国国籍、申请外国国籍为要挟,要求中国共产党允许知识分子和中国老百姓有监督批评执政者的言论自由的空间。也许有一天,会一下子有上万个人文领域的理论工作者在那一时刻得到了数千种报刊的理解,在短期内发表上万篇长短论文,告诉执政者,现在我们的主旋律,已经只有马克思主义的词句和皮毛,已经背离马克思主义的实质太远太远,背离全人类包括我们中华民族老祖宗们创造的优秀思想文化就更远更远。

  最后我还想重复:失败使人聪明起来,我们真的不必悲观。

  犁铧信箱:lihualiu@public2.east.net.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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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 小婉:“祖国,我真诚并苦痛地爱着你”

  原载《强国论坛》 2001-06-20

  (一)他们仍是执着地要回来

  那一年,大家都知道的那一年,我一生中最爱的二个人都因此而有了改变。一个是我的小表妹琳琳,她原本是吉大的高材生,那一天,她喊破了声带,使一个美丽聪慧的她留下了一个一生中“美丽”的错。这以后,她报定以科学报国,毕业后分到哈尔滨的敏感集团,没白没日地泡在试验室里,一头秀发在头顶过早地脱落,但这依旧不能挡住她的美丽,她的笑容永远是那样的灿烂。她巧妙地用发饰将长发盘起,待嫁闺中直至三十三岁这一年。这一年,她在事业上表面是蒸蒸日上,被集团总部提拔为一个项目的技术副总,但我知道,她心底里的苦楚,也是同我一样缘于她的真诚。技术也腐败,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于是,她嫁人了,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孩子,在澳洲,长得比王结实还帅。补充一句,小表妹的英语真是好极了!记得去年的今天,琳琳带她的未婚夫来见我,一脸的幸福。酒席之间,未来妹夫与我讲话非常的无措。我观察出他其实并非如表妹所述的那样优秀,但也确是让女孩子心动的人。随后表妹偷偷地问我建议,我实话实说,表妹有些不快,其实,我早料到她出去以后的世界。

  现在,表妹在澳洲要做母亲了,可是却一个电话或是伊妹儿也不给我,我心好痛。她太要强,这会害了她,正如这已害了我一样。可是,从姨妈那里我仍得到一些讯息:她们去年十一已注册结婚,妹夫在墨尔本开了一家体育用品小商店。我亦终于知道:表妹终究会回来的,因为国内才是她施展才华的真正天地!

  另一个是我特意为他写过《新长恨歌》的朋友,是北方某著名高校的高材生,也是在那一年,大家都知道的那一年,被开除了党籍,在北京受了六个月的学习班,回哈后便开始了一段时间的放浪形骸,专门收集女孩子。后来他发现这只能使他更痛苦,于是在学科上面下了一番苦功夫,九年以后,也正是在他志在必得的这一刻,我们相识了。但我仍缘于观念上的守旧(因为我比他要大三岁),亲手并痛苦地推开了他。后来,缘于学术腐败,一个本应给他的学术项目资金以他太年轻为唯一理由弃他而去,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于一九九九年去了美国,现在,他在美国的朗讯公司做得也很优秀,但前日他打电话来说,他仍是要回来,回到自己的祖国来。前提是美国公司以他在美的薪水给他配薪到上海分部。他说,如果同样是赚钱,还是把脚根落在祖国的地上好些。他是搞航天的,我们国家是多么需要这样的人才啊!天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人才在美国!他们到美国后大多没有坚守自己的专业,试想:哪个国家容用外国人染指军工呢?

  (二)我曾无望地想出去

  也许是由于个人认识上的一时偏差,我曾在一度想出去,并且声嘶力竭叫喊叫“爬也要爬出去!”也许这话给一些朋友留下了笑柄,以致有一个网友说我爱的只是绿卡。我也曾做过一些努力和尝试,但每一次却比杀了我还要痛苦。现在,我最爱的二个人要回来,我终于知道,苦也好,累也好,哭笑皆在祖国,就好。

  (三)生命有时缘于安祥的等待——-兼或交待一下我的宗教观

  在伟大的 光荣的 正确的中共八十大寿到来之即,我参加了歌咏比赛,但,不测的是我在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却高烧不止。

  自从一个月前奉红头文件回哈受训并在途中的卧铺车上害了红眼病至今,我的身体就一天也没有好起来过,是心病?不知上哪去寻心药矣!但苦苦的练了半个月的声,队形位置已经站定,无论如何是不可缺习的。于是,我穿着大红袍(我们的演出服装)上了场,在高光了全场观众的照耀下,汗,不由自言地掉了下来。一路上唱得更卖力。病,也似乎好了一半。但一下场,好象麻啡已过了劲,整个人又散了下来。我记得亲人的叮咛:一定要宝贝自己。如果你不会爱自己,永远不会有人爱你。于是,我休了一天的假,这一天,我整个人在高烧中模糊:一会看到了上帝,一会看到了开国领袖。电视里也是一片红,全是八十周年的专题,其中画面上正有一个导演在那讲“日出东方”的戏,他说,电视剧不同于纪录片,可以存在戏说的成份,并举了好多戏中的例子说明如何生活他领袖人物的。我当时就自言自语:也许部分人不再关心对伟光正的热爱正是有些文人们搞的。我要写篇文章棒呵他们:不许戏化毛泽东!!!

  下午,我努力着让自己多吃东西。在平时,我只要感觉可以了,多吃一口就会反胃,我不知道这与我对某些纯生物或是生理上的行为不贪婪有没有直接的联系,有兴趣的朋友亦可拿去做论文课题呢。看来,我死后遗体一定要捐献的喽。说到死,可以说是我怕,因为我要亲眼看着大家都期许的那一天。

  人在病中,也只有在病中,一切的反思才可能来得那样的真实而可贵,并且有些无情和彻底。

  至于上帝,在我没有证据来推翻她奇妙的爱之前,我是信她的。有好多朋友无法理解并解释我这样一个关心着政治的女儿身如何就信上了上帝?其实,基督教讲做见证的,而我,有好多事,就是见证。在别人身上认为是奇迹的事情都在我的身上出现。当我以身无分文为代价出了围城,妈妈送给我的只有一句话:“孩子,择教堂而居,主会保佑你,妈妈时刻为你祈祷。”当我以32岁的年龄考入中国电信,哈市的老总竟以24岁的年龄录取了我,因为他说他当时看到的就是24岁的我;当我离开家乡来到北京,我一分钱的房租都没有付过,是一位老师一直默默地无偿地为我提供住房,并且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声明是他求我帮他在国外的妹妹看房子,这样才使得我节省下来资金能够自费读中科院心理所的研究生班课程;还有好多奇迹,可以证明上帝是无时无刻地爱着我。然,爱上帝和感念于上帝的好,是深植于心的,一切过多的口头褒扬和展示某种程度上都是对上帝的伪信,所以,我不希望再就此事在论坛上与任何人进行商榷和探讨。同时,我亦从心底里知道大家所做的一切是爱我的,我在此声明,我信上帝与我爱国强国不冲突,且可打压我心底的浮躁和我自己所察觉不到的矫情。我会因此而更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正视自己的缺点,我亦不会断了强国心,仍会和大家一同战斗!!!

  几近傍晚,北京又下起了雨,我感到病已好些,等车的时候,见一残疾人在看电话摊的时候碰倒了电话周围摆放的一排冰水,我走过去,一一地帮他扶起来,我听到声谢谢,类似这样的事,我做过好多,心也安些。

  雨仍在下个不停,来到了单位坐定,写了这些真实的文字,给大家,更给岁月的自己。

  作者:刘利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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