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透视9·11:历史的分水岭还是一次小插曲?

  2001年九月十一日美国当地时间,一伙不明身份的恐怖主义分子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连续将劫持的波音飞机撞向了象征着美国繁荣和实力的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和美国五角大楼,随着一声巨响,转瞬之间数以千计的华尔街精英埋葬于废墟瓦砾之中。十七日后,重新开盘的道琼斯、纳斯达克狂跌不止,美元对世界主要货币的汇率一再下调,一时之间,又一次的经济大萧条似乎正在向整个世界招手。

  在空前巨大的恐慌之中,人们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了六十年前那已经为好莱坞的片商们一次又一次演绎的熟悉的一幕:

  1941年12月7 日,日本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指挥以六艘航空母舰组成的特混舰队,对位于夏威夷群岛珍珠港海军基地的美国太平洋舰队总部发动了大规模偷袭,数小时候后,当惊喜若狂的日本飞行员们回电:虎!虎!虎!的时候,除了出航在外的航空母舰之外,显赫一时的美国太平洋舰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随后美国向日本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开始。

  历史事件的发生往往有着某种的巧合,在六十年的短暂时间里,美国本土经受了两次沉重的打击,两次都是偷袭,所不同的只不过是偷袭的主谋换了而已。1941年爆发的珍珠港事件使孤立主义的美国卷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从而成为了世界历史中具有重大转折意义的事件之一。那么六十年后,被称之为第二次珍珠港事件的“九一一事件”是否具有同样的历史意义呢?“九一一事件”是否就像最近流行的观点所声称的那样,意味着世界经济衰退期的来临呢?美国会否因此彻底改变其对外战略?美国对华政策是否会因此发生根本性的转变呢?

  澄清这些问题是有益的,鄧小平先生曾经教导我们,对于国际风云,我们要保持冷静的头脑,现在,我们正是需要冷静思考的时候。

  首先,美国经济会否出现大衰退?世界经济会否因此进入“冰川时代”?这是一个应该由经济学家来认真研究的问题,作为经济学外行的笔者似乎不应该在此大放厥词。但是,鲁迅先生早就说过,专家之言多悖,因此,看来我辈的拙见也还是可以鸣放一下的。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在世界历史上,有哪一次恐怖主义事件曾经导致了世界经济的衰退?似乎没有这个先例。当然,你会说美国这次遭受的恐怖主义袭击不一样,的确,美国与别的国家不同,九一一事件与以往历史上的恐怖主义事件相比也与众不同。然而,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九十年代以来,美国空前经济繁荣的基础是什么?众口一词的回答是独领风骚的“知识经济”,现在这已经是一个没有疑问的答案了。知识经济的核心是人才和机制,这是任何恐怖主义分子都难以毁灭的了的,正如小布什在全国讲话中说的“恐怖主义分子的袭击可以震撼我们的建筑,但他们无法动摇我们牢固的国家基础”,小布什并非是仅仅在为美国人打气。因此,认为这次事件会使美国进而使整个世界经济进入大衰退之中的认识仅从目前来看是没有充分理由的,除非能够证明美国新经济的基础也在这次袭击中随着世贸大厦的钢铁水泥一起土崩瓦解了,否则我们不妨放宽心,世界经济从当前的低迷状态反弹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其次,美国外交战略是否会出现根本性的变化?小布什上台伊始,一改克林顿政府的外交作风,先是出尔反尔,退出《京都议定书》,而后,又不顾中国、俄罗斯等国的反对强行部署NMD ,TMD ,九月初,美国又出台新的国家安全战略:明确宣布美国的战略中心由欧洲转向亚洲。九一一事件之后,一时之间,恐怖主义似乎成为了美国的头号威胁,人们纷纷猜测美国的外交乃至全球战略必将因此发生重大的变化。显然,在某种程度上,这种看法是有一定根据的,做出一些调整对于美国而言是必然的。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调整的幅度和调整的性质,就其幅度而言,笔者认为美国的调整只会限于积极寻求加强在反恐怖主义方面的国际合作,因此,可以想见,小布什上任伊始外交上的单边主义色彩无疑会有所减弱。然而,进一步奢望美国在反导条约以及其它重大问题上改弦移辙是没有理由的。尽管这次恐怖主义事件使得NMD 和TMD 的有效性遭到质疑,但是,显然NMD和TMD 本来的目标也不是针对在美国国内活动的恐怖主义分子。美国所谓的来自于“流氓国家”的导弹威胁依然继续存在着,而且,这次恐怖主义事件不正是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保卫美国的重要性和迫切性吗?因此,更为可能的后果反倒是美国加快部署部署NMD 和TMD.美国的全球战略重心也不会因为这次事件而改变,本。拉登(暂且将其视为九一一事件的主要嫌疑犯吧)可以使美国人为之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发动一场报复战争,但是他无法改变美国的战略部署,否则美国就脆弱的让人难以置信了。

  其三,对于大多数国人而言,最感兴趣的话题莫过于这次事件对中美关系会产生何种影响?已经有相当的文章在议论这个话题,其中,乐观派的主张具有一定的影响,其观点为:九一一事件会加强两国在打击恐怖主义活动上的合作,从而为中美关系注入新的稳定因素,推动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无可否认,这种观点是有道理的,九一一事件后,中美两国都明确表示了两国在打击恐怖主义活动上的合作会加强,中美关系因此而受益的前景是无可置疑的。然而,正如哲学家所教导的那样,真理与谬误往往只有一步之遥。乐观派的观点也是如此,因为中美两国在打击恐怖主义上会加强合作就断言自冷战结束以后一直阴云不散的中美关系从此“拨开乌云见天日”走得太远了。事实是,中美关系的性质决不会因为一次恐怖主义袭击事件而改变,美国更加不会因为中国在打击恐怖主义上的合作而放弃其基本的对华战略构想。美国的对华政策不是建立在某一届政府的对华认识或者某一突发事件的基础之上,其背后是深层的国际背景和美国国家战略利益,忽视这一点只会有损中美关系。关于九一一事件,为人们所忽视的一个严重问题是九一一事件是否会对中美关系产生负面的影响?在当前的时刻,这种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人们好像有充分的理由否定这一可能性,但是考虑到长期以来国际政治的一个基本事实就是现实的发展往往同人们的设想相悖,更加冷静的分析九一一事件对中美关系的影响显然是当前我们更加需要的。

  迄今为止,大多数时候,我们中的多数对于历史发展的真实意义是后知后觉的。1914年威尔逊总统的“十四条”曾被看作是一劳永逸的消除战争的福音,1938年的“慕尼黑阴谋”一度也被视为欧洲和平的保障,我们经常不能在第一时刻认清历史事件的真实意义。九一一事件究竟会在何种程度上影响世界历史的进程?对于生活在当代的我们而言这仍然是一个需要观察和思考的问题,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任何结论的得出都必须建立在冷静分析的分析之上。

原载:思想格式化

  作者:刘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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