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之纯:我们时代的童话精神

  童话的特点就是充满了想象。它和神话很相似或基本就是神话的一种,但比一般的神话有更善意的结局,也更具浪漫的色彩。所以童话里总是有最丰富的宝藏,最纯净的感情,最离奇的情节。不仅邪恶的魔鬼会被某个有奇缘的英雄化为石头或收进瓶里,善良的主角最终也总会有最好的运气,作为他们曾承受巨大磨难的报答。童话反映了人们对现实的梦想,是对生活天真的解释和美丽的想象。

  我们的时代在渐渐滋生弥漫一种“童话精神”,体现在大众文化、时尚概念等社会的各个层面。时代精神决定性地影响着时代的价值取向,进而影响着时代的进程。对这种“童话精神”,我认为是一种倒退。

  想从海岩和琼瑶说起。海岩是很多人喜欢的通俗作家,作品经常被改编为电视剧,如《你的生命如此多情》《牵手》《让爱做主》。但我感到,他叙述的每段故事,都是在最真实的环境中演义着最虚假的感情,表面看来很感人,其情至深至真,但那些东西是只可以存在于舞台上的,如童话般,一切都只是他对于感情天真的想象。这点上琼瑶有过之,琼瑶笔下的情事也是美丽如诗如梦的,但其场景先就完全理想化了,其人其事更是非食人间烟火者所能为,所以更是完全的童话。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善用感情的泡影,让一大群人感动、叹息、进而怀疑自己感情历程的运气。然后,就多几个痴男怨女,起码是强化了更多的小男人小女人情绪(小资心态?情调?)。可以说,海岩琼瑶岑凯伦们的窜红,是时代“童话精神”的清晰体现。

  金庸、古龙与海岩们有所不同,他们给人的主要是一种英雄主义和浪漫主义,时时还有些“酗酒文化”。但因为童话般的特色更鲜明,所以比海岩们更持久地受到人们的喜爱。所以,虽然金庸的东西已经出现这么多年了,却读的人越来越多,评价越来越高,呈愈来愈热之势。不客气地说,武侠小说——也即成人童话——已经成为一部分人(青工为最)主要的甚至唯一的读物,由此改编的连续剧成为不自觉察不可或缺的娱乐内容。很多年轻人的思想支柱就是那些“游民文化”,善恶标准就是那些“江湖义气”,处事方法就依据了学自这些书中的“荒野原则”。我不敢说因此就发生了多少不该发生的案件,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与现代精神文明相悖逆的,值得警醒。

  不仅如此。记得这些年来,我们的媒体和出版机构郑重其事宣传的很多人很多事,现在想来甚至比童话更天真更富有想象力。记得那个“几千里外用意念包治百病”的气功师严新吗?还有能“水变油”的王洪成?以及那个会“大搬运术”的张宏堡?有多少大报小报电视电台报道啊。而我最“佩服”的当属牟其中,他那把喜马拉雅山炸开150公里改造黄土高原的蓝图,那造就几十万个中国本土百万富翁的设想,简直是前无古人匪夷所思想象力超出任何童话神话的“大手笔”。57年那一亩地可产150 万斤的奇想比老牟差远了!“9。11”事件的想象力也同样不可与之比肩。类似的事情还有“三株口服液”的神效,《学习的革命》一书的“功用”,还有那些我们没来得及相信也没来得及忘记的一些神话般的人物(我说胡万林、您再举几个?)。

  最近《康熙王朝》热播,收视率超过了一台同时播出的《孙中山》。我大略看了看,其实是对康熙时代的回味和猜想,贯穿始终的除了康熙的文治武功,就主要是整人治人之术。但这整人术虽然是历史的一部分,甚至还是现实的存在,但它除了对某些个人或许有益,对国家是没有一点好处的。今天已经不是帝王时代,也不再有封建专制的潮流,这套“勾心斗角机权操练法”果真是有积极意义的吗?那为什么编导会持掩饰不住的欣赏态度?我终于明白,编导仍然是在循中国人“自我神话化”的传统,在宣传一个史诗般的英雄,在制造一个神话,或是在借康熙说自己的梦。所以这也是“童话精神”的一部份。

  对于这一切我愿这样理解:人们活得累了,现实有些严酷,有压力而经常无以发泄,所以有时想能“暂时停停脑子,做一把头部按摩”,为生活找些许趣味。但我仍然要说:把那些纯洁的、浪漫的、理想主义的、完美的、绝对的、天真的童话思维方式留给孩子们吧。成年人是需要真正的思考的,那怕这思考会带来痛苦。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在历史面前,应真正做到以史为鉴,再不该沉湎其中继续那实际已经做完的梦了;在现实中,则需脚踏实地求真求实,再多的童话般的想象和“情调”也不会带来一丁点的进步。而面对自然和经济规律,去掉英雄主义浪漫主义,崇尚理智崇尚科学是现代人唯一正确的态度。

  是为历史为时代负责的时候了。

  作者电子信箱:jie.boy@263.net

  作者:郭之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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