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迈一小步要用100年

  《财富》论坛今年隆重或淡然地在上海开完了。隆重是指中国政府、经济企业界和传媒,淡然是指一般中国百姓,甚至是指参加会议的老板们。

  中国政府对刚刚结束的财富会议给予了高度重视,把它做为重大外事活动来安排,参加会议的外国老板,还被当做嘉宾参加国庆庆典。上海方面更是热情高涨,浦东机场和上海国际会议中心还特意为《财富》年会而剪彩。

  然而,会议的主办者时代华纳公司却不这么看,这些美国佬把会议限定在“以非同一般的途径提供一个增进公司之间以及各国之间相互理解,激发创造性新思维的机遇”。用中国话就是,友谊第一经商第二,务虚为主务实为辅——千万别把我们当作救世主,也别当成世界银行行长跨国公司老板或奥委会主席等等,我们只是些老头到上海逛逛聊聊天。

  这种差异最显著处在于对记者人数的限制上。据说,对这一问题中美双方有过多次商谈,中方认为舆论要大开放,中国记者也热情高涨,大记者小记者大报小报拼了命地往会场里钻。而美国人则非常低调:我们聊聊天有什么可隆重的?

  于是有了《财富》论坛的空前封锁。这回中国记者不能怪别人了,封锁者正是老记们常常挂在嘴边的舆论开放的美国佬儿。

  但中国记者依然热情不减。9月27日,许多报纸刊登了一些外国飞机在上海机场降落,外国老板步下弦梯踏上陆地的瞬间照片。只是有的照片没有写明是谁下了飞机。记者解释说,根本不让近前,只是努力说服警卫才近些再近些,但还是没能近到明了是谁姓甚——记者还是精神可嘉的。

  这踏上陆地的瞬间照片,让人想起30年前的7月20日,美国宇航员尼尔-阿姆斯特朗 成为第一个踏上月球的人,从而有了一句广为流传的名言:“他迈出了一小步,人类迈出了一大步。”

  今天激动不已的记者们不知不觉间把这一小步并列了起来。

  如此激动不已当然不止一次。今年3月10日上午,美国微软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比尔-盖茨 从香港过深圳停留6小时,于是招呼他的中国同行——未来的合作者或对手一聚。这些中国老板当然不是等闲之辈,多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其时正在北京开两会,但他们毅然请假挺身赴深圳,与世界首富一聚。

  不仅仅是中国老板感到荣耀,连有幸观看会晤的记者也感到荣耀,在报纸上写道:“我坐飞机直奔深圳……”

  中国人穷的时间长了点。近一个半世纪的苦难和近20年的小富使中国人的情绪更为不稳定,时时激动不已。如今恭维一个人,已经不能再叫他万元户老板董事长了,而应叫首席执行官了。

  什么时候中国人把首席执行官当个人看,那就真进步了。迈出一小步,大概要100年,所谓百年树人。

原载[华声月报]

  作者: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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