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学武:鲁迅“好玩”么?

  鲁迅先生是伟大的文学家和思想家,说他“好玩”,岂不是有轻薄和调侃之嫌,对先生大不敬么?不过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没有王朔“我是流氓我怕谁”的资格和胆量。说者不是等闲之辈,而是大名鼎鼎的画家陈丹青。他在一次演讲中说道:他喜欢鲁迅的第一个理由是“老先生好看”;第二个理由是“老先生好玩”。“就文学论,就人物论,他是百年来中国第一好玩的人。”(引自2005年8月10日《中国青年报》下同)

  陈丹青说鲁迅“好玩”,可不是信口开河说着好玩的。他列举了鲁迅“好玩”的种种表现,把鲁迅“好玩”的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鲁迅的杂文,历来或被人看作是“神圣”的经典,或被人看作是“冷嘲热讽”的小品,而在画家眼里,它们却是非常“好玩”的东西。譬如《而已集》、《三闲集》、《准风月谈》、《南腔北调集》,还有那未曾结集的《五讲三嘘集》,是多么“好玩”的书名;又譬如《论他妈的》、《一思而行》、《人心很古》、《马上支日记》等等,是多么“好玩”的题目。陈丹青认为:“历来推崇鲁迅那些批判性的、战斗性的‘革命’文章,今天看来,就叫做‘写作的愉悦’。所谓‘愉悦’,直白的说法,可不就是‘好玩’”?

  陈丹青说鲁迅“好玩”,也不是恶意诽谤,更不是哗众取宠。他是想“以我个人的心得,所谓‘好玩’一词能够超越意义、是非,超越各种大字眼,超越层层叠叠油垢一般的价值判断与意识形态,直接感知那个人。”原来,陈丹青是想把鲁迅从“神坛”和“祭坛”上请下来,脱掉别人强加在他身上的形形色色的外衣,揭开别人强加在他脸上的神神秘秘的面纱,还原他真实的容貌和平凡的人生,让人们看到一个“赤条条”、“活脱脱”的鲁迅。

  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的鲁迅,受到的毁誉之评可谓不计其数,被人说得简直是“面目全非”、“体无完肤”,可说他“好玩”的似乎闻所未闻。陈丹青以画家的眼光看到了鲁迅的“另一面”,以素描的手法描绘了一个“另类”的鲁迅,令人耳目一新。

  对鲁迅五体投地的我,乍一听说鲁迅“好玩”,感情上似乎难以接受。可理智想来,“好玩”没什么不好。“好玩”一词,是中国人的口头禅。而且在我家乡的俗语中,“好玩”并无轻佻之意,而是一个绝妙好词。譬如说某人长得“好玩”,那就一定是好绝了,就象如今小青年所说的“酷毙了”、“帅呆了”。我曾在一次文友聚会时谈到鲁迅“好玩”的话题,杂文作家王乾荣先生非常赞赏“好玩”,并借题发挥说“好玩”是一种最高境界。我对这一“高见”深有同感。正如孔子所说的“人生五部曲”,如果“三十而立”是人生的“初级阶段”,那么“七十而随心所欲不逾矩”则是人生的“高级阶段”也即最高境界了。鲁迅“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不就是“随心所欲不逾矩”么?他年纪没有七十就达到人生的最高境界,不正是很“好玩”么?

  说鲁迅“好玩”,当然只是一孔之见,人们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不过,以往对鲁迅的所有评说,无论说者是伟人还是凡人,也无论说法是褒义还是贬义,何尝不都是一孔之见呢?有道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正如鲁迅自己所说不同的人看《红楼梦》有不同的看法:“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不同的人看鲁迅也有不同的看法:有人看见他的“伟大”,有人看见他的“矮小”;有人看见他的“正经”,有人看见他的“好玩”……既然都是一孔之见,为何不能一视同仁?为何由某一个人的一孔之见,给鲁迅盖棺论定,并把定论作为唯一正确的标准强加给所有人?正是由于长期以来对鲁迅的评价只允许“一个人说了算”,人们只看到“革命”的鲁迅,所以当王朔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时,许多人便无法接受,愤怒声讨他们“贬损鲁迅的光辉形象”。我虽然并不赞同王朔的观点,但我认为他有发表这些观点的权力,谁也不能让他只能那样说而不能这样说。

  鲁迅虽然说过对他的论敌“一个都不宽恕”之类的话,但他的心胸并不狭隘,他也不会也不可能对论敌进行打击报复。写杂文的人都有一定幽默素养的,而幽默的人怎么会“小肚鸡肠”呢?被鲁迅骂作“四条汉子”之一的夏衍,就非常佩服他“幽默得要命”。我想鲁迅如果地下有知,他可能会说“一个都不宽恕”不过是当时的一句“气话”或“玩笑话”而已。“好玩”的鲁迅,怎么不能象常人那样随意表现自己的喜怒哀乐呢?!

  作者:杨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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