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卫江:写在一位中国强人入土十周年之际

  1)再论中国的火

  鲁迅曾经写过一篇《关于中国的火》的杂文。该文大意是:在中国,燧人氏发明了火以来,人们“能够很有味的吃火锅,点起灯来,夜里也可以工作了。”虽然他功绩卓著却会不象古希腊的盗火者普洛美修斯那样受到西方人的传扬,国人一方面丝毫不去崇拜给人类带来的光明和生活便利的火的发明者,另一方面却迷信起那些制造火灾危害的人,反而献之以敬畏,崇祀纵火者为“火神”,甚至还要感恩怀德地希冀“火神”来免除火灾。

  这样的情景在当今难道还少见吗?且看当代中国历史上的不少的知识分子,他们不屈服于权贵,宁可放弃世俗的利益,矢志求索真理。这里有“拆下肋骨当火把”的顾准先生,以“殉道精神”来照亮人间心灵;这里有张志新和林昭这样的女豪杰,以及王申酉,为了捍卫真理,反抗强暴,付出了多么大的道德勇气;这里有遇罗克,为着平等人权而呐喊。他们却招致“无产階級专政”和“革命群众”名义下的大多数人的暴虐,纷纷被整得众叛亲离的下场,从而强人社会则“相信群众”,“理直气壮”地出场来“灭火”收拾之。有人创议中国搞“第五个现代化”建设的,希冀引进德先生(Democracy)的火种,于是乎,这位强人祭出“四大金刚”的法宝来震慑,压制下地狱。可是在当今热捧的“永远的丰碑”上,这些盗火者们却毫无名目可陈列入内。成王败寇,盗取火种的人士早该被国民遗忘干净,而这位强人玩耍欺世盗名的功夫,反而扮演成为中国的“总设计师”角色,受到一部分既得利益者和权势者的顶礼膜拜,只可惜这位强人还够不上太强,只算个“次强人”,而且个子又矮小,领袖魅力(卡里斯玛)不够浓厚,更要紧的是,他纵火的欲望不够大,脾气还不够狂暴,所以也不为普通国人所敬畏。而真正值得敬畏的,必是个超强人,之所以成为超强人,就须是个“纵火犯”,他可以、也能够到处煽风点火、扰乱江山。且看:延安整风、镇反肃反、三反五反、批红学家、搞大跃进、庐山反彭、四清运动、发动文革、反击右倾,等等等等,总之搞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国无太平,家无安宁。正因如此,也唯其如此,方被国人心目中期盼为至尊的“神”,国人恭敬着这样的“神”,乃迷信着它的纵火可以压“邪”,制住官员的贪污和腐败,还可保佑民生的福祉,因而被敬尊为“大救星”!

  这种心态也许正符合“灾民”的心理。

  自古来,人类社会的每一项重大进步都离不开思想理论的指导,人们在社会活动中的政治生活也不例外,而思想理论得由知识分子来指定并引导的。当然知识分子的理论建构、建议、方案,要被掌权者采纳起用才会生效果,然而掌权者毕竟只是实践者,尤其是在中国式的人治环境里,权力的争斗靠的是不见之于文字的“潜规则”功夫,能够爬上权力金字塔顶峰的,必定不是与文字打交道的知识分子一类的秉性,所以,中国式的权力大师怎么可能是理论的“设计大师”?他们的政治运作只是在知识分子早已酝酿成熟的理论框架里运用和实践思想而已。然而中国的百姓,认同能力仅局限于看得见摸得着的有形物体,感兴趣的事务仅着眼于当下能立竿见影的功效上,其偶像的价值目标总是瞄准于抛头露面的人物之上。正如人们喜欢好听的歌曲,因而歌星族总被普罗大众所拥戴,可是歌曲的谱曲者总是被国人所漠视一样。从前,作曲家施光南谱写出脍炙人口的《祝酒歌》,他只获得了10元钱的稿费,可是今天歌星演唱这支歌的时候拿到了多少万元的报酬?迷信“神”的国人会质疑公正吗?

  2)春天才第一次来临?

  诗人云:“春江水暖鸭先知”,也许是因为人的气候感觉显得迟钝的缘故,特别是一些长期麻木于严酷寒冬萧瑟季节的人来说,更是如此。本来,春夏秋冬总是惯常轮回着造访人间,构成为一年的四季,所以春天也并非是希奇的季节。人们常言,“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可见在人间,人们的生活总得会有欢乐的时光,问题只是在于人们是否把握住它。

  不是吗?1957年“大鸣大放”的时候,知识分子不满现状,提出了那么多条宝贵的批评意见,可是占据人口绝大多数的寻常百姓去尊重知识劳动的价值、去聆听知识分子的善意呼声、去声援先行者的革新行动、去把握那些改变现状的良机吗?否也!而是纷纷加入到检举揭发的行列中去,墙倒众人推、落井复下石,好不快活!同样的情景还表现在“四五”运动、“清除精神污染”运动等上。当推行已达十年的改革开放正走向深化时候,《世界经济导报》上已经刊出了一系列谈论的先声,如关于“国营企业股份制度改革”、关于“球籍”问题等的讨论。可是先知、先行者带来的春风毕竟显得鹤立鸡群而后继寡助乏援,纷纷折矢而归。

  可是今天,我们所获得的、所享受的众多重大改革开放成果,有哪件不正是当年知识良心分子早已呐喊过的呼声?

  国人呵,每当春天已经留驻你身边的时候,为什么总不情愿去张开双臂去拥抱春暖花开的美好时光,偏偏要退缩着固步自封、裹足不前,等待着往后无数次的酷暑寒冬降临,而去主动地投入到那个悲惨世界的地狱?非得当历经万难、饱受创伤之后,方得知需要等待着某个强人来拯救,当拯救者给予你所能欢渡的“春天”有少许些之时,才肉麻地歌吟起:《春天的故事》?

  况且这“故事”仅仅是对于特殊的你才予以特别地叙述的,就因为你得到了特殊的优厚待遇,享受着特别的照顾和优惠政策。好比有一条被主人所特别宠爱的哈巴狗,“汪、汪”地唱着向着主人摇头摆尾,以乞求心领神会的沟通愉悦。然而你的得宠“故事”对于其他的“狗”可有什么好开心的?因而,这《春天的故事》可有什么值得为别人所欣赏的?

  由于拒绝文明“火种”,回避光明,你的身份处境决定了你充其量只不过是条“狗”而已,尽管你在得意洋洋地歌吟春天,那只不过是在炫耀物质财富、是在表白你的五十步笑一百步的小人情怀和境界罢了。

  2007- 2- 23写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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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施卫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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