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可:应试教育是创新型社会的死敌

  建立创新型社会,正在成为当局所探求的宏大价值目标,但它却面对着“应试教育”的戏剧性挑战。

  1970年代恢复高考,曾经是走出政治噩梦的里程碑,标示出社会进步的正确向度。而经过长达30年的泛滥之后,高考制度已经演化成普遍的应试教育制度,并且掉头走向自身的反面,成为中国文化的最大肿瘤。它一方面遭到知识界的强烈质疑,一方面却仍在无限扩张,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冗长的考试链,分布在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本科、硕士直至博士的生命线上,其时间跨度长达25年以上,纠缠着人生的三分之一岁月;不仅如此,在这条考试链周围,还环绕着儿童乐器考级、外语考级、计算机考级、以及各种成人的职业考试、职称考试和行业证书考试等等,由此形成庞大的考试网络。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面对着如此严重的考试困扰。中国已经沦为应试教育的头号大国。

  但这并非是巨大的荣誉,恰恰相反,它是必须加以反思的恶弊。应试教育的基本逻辑是:1、放弃那些更为重要的价值标准,而把考试成绩作为升级、应聘、录用等社会人才培养和使用的唯一标准;2、考试形成连续而漫长的链索,大规模消耗国民精力、财力和时间力;3、从考试收费本身,形成畸形的考试经济体系,制造了教育产业化的严酷现实。

  答题正确与否,作为能力判断的唯一尺度,是应试教育的核心问题,它消解了创新思维生长的可能性,成为人才培养的最大阻碍。全国统一考试尤为可怕,把上千万乃至上亿人,推入只有单一标准答案的荒谬世界,这不仅否决了创新型人才在社会中的竞争优势,而且也断送他们在就学、就业和事业发展的生存空间。

  全民化的应试制度,不是人文主义教育的良性后果,而是后集权教育思维的标记。考试成为政治修辞的技巧训练。许多教科书概念错误,逻辑可笑,充满各种谎言,却被奉为学术圭臬,成为考试的唯一标准答案,被应试教育程序强行灌输给学生。正是在这样的知识体系围殴下,科学、民主和创新等人本主义价值,遭到了难以修复的重创。

  应试教育仇视反叛,乐于培养思想的奴隶。儿童为此丧失童真、想象力和原创力,成人则失却了探求真理的动力。反叛、挑战、怀疑和否定,是创新机制形成的精神基础,而一个无法容忍、欣赏和接纳这种精神的民族,又有什么创新可言?我们已经发现,“中国制造”的环球产业危机,跟应试教育有着直接的逻辑关联。一味抄袭、模仿和拼贴,就是中国工业产品无法超越廉价怪圈的主因。中国社会正在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应试教育制造出的“人才产品”,露出了更为刺眼的时代特色,那就是“应试型人格”的涌现。这种人格擅长模仿、抄袭和剽窃,以作弊和应付的方式完成工作;擅长放弃主体性,拒绝独立的价值判断,服从威权,按别人的思路行走;擅长在被规训的压力处境中生存,成为在集体和公务空间里说谎的能手;擅长从社会责任和义务中逃脱,因为在考试唯一标准的体制下,责任变得毫无意义。

  应试教育就这样塑造了国民的畸形人格,不仅把他们变成滑稽可笑的考试动物,而且对未来民主制度的建构,形成最大的威胁。应试人格一旦进入民主程序,就会把民主当作考试,以应付考试的方式来完成投票程序,也即放弃民主的主体性,以顺从威权的方式来应对票选,从而令民主理想和社会进步,化为水中泡影。毫无疑问,应试教育引发的不仅是教育危机,而且是国民和国族的政治危机。

  导致应试教育制度泛滥的原因,在于“考试决定论”——一种典型的后集权官僚主义的行政病毒。它确信考试是测试学生、选拔精英和解决社会分层的唯一途径。用频繁的考试和量化技术,制造繁琐的公务程序,大规模消耗管理成本,加剧官僚队伍的自我膨胀,而行政效率却在急剧下降。在某种意义上,应试教育就是官僚主义综合症的一部分。

  治疗应试教育的病症,无疑只能从行政官僚制度本身入手,此外更无其它妙法。而作为教育职能部门,则有必要修正“以考试应万变”的教育方针,借鉴英语国家的经验,减少考试次数,取消各种无聊的考级项目,并最终取消高考,代之以高中会考,并从幼儿园开始,把想象力、创造力和反叛性,作为考核学生的重要指标。假如不从这些方面彻底矫治,那么,建立自主性创新社会的愿景,就只能是一幅美妙的画卷而已。

  原载《中国新闻周刊》2007年10月26日

  作者:朱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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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条评论 »

  1. quhao 说:,

    2008年01月01日 星期二 @ 08:31:47

    1

    关于应试教育,我对它一直都是极其痛恨,但是一句话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在现阶段的中国,如果我们采用的是素质教育而不是应试教育的话,农村的孩子们将会永远失去上大学的机会!”。

    应试教育有问题这是毫无疑问的,但至少它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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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唐公礼 说:,

    2008年01月02日 星期三 @ 00:41:42

    2

    想改变应试教育的现状比较困难。首先是校长等教育领导的大胆和宽容迎对变革的心态,其次是各位教育岗位上老师的开放评价学生理论体系,以及家长的积极教育要求。难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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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流氓 说:,

    2008年01月02日 星期三 @ 02:19:48

    3

    应试教育有问题这是毫无疑问的,但至少它是公平的。

    这话我不同意,公平,当所有人都成傻子的时候,公平的意义何在,更何况,现在的大学生比高中生多学到了什么?
    现在的大学生能做出来什么?再说,谁保证素质教育就一定不让农民子弟上不成大学.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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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quhao 说:,

    2008年01月02日 星期三 @ 02:40:11

    4

    to 流氓:
    难道所有人在应试教育下都成傻子了吗,恐怕未必吧,高分低能只是少数现象。

    大学生比高中生多学的东西太多了,最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鄙人再有半年就大学毕业了,回想四年前的那个我,连井底之蛙都算不上。

    至于农村的素质教育情况,尤其是一些偏远的地方,无论从老师队伍还是硬件建设,他们与城里差距都不是一点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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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王今朝 说:,

    2008年01月05日 星期六 @ 03:13:41

    5

    首先我是一个应试教育的积极拥护者。我高唱应试教育无罪,应试教育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历史讲,中国古代对世界的制度方面的两大汞献是文官制度和科举制度。它们都顺应了时代的潮流,为世界所选用。而应试教育是科举制度的沿序与发展,它大有生命力。我说它大有生命力是因为从世界看,哪一国的著名大性不考试呢?美国是重视素质教育的典型,美国的著名大学有哪一所不是用考试去选学生呢?何尝不是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呢。中国素质教育的不足错不在应试教育,而在于应试教育之不足,应试教育之不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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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卡得儿 说:,

    2008年01月11日 星期五 @ 14:21:15

    6

    那些沉静在应试教育温床里的人是不会感觉到应试教育的残酷性的,因为上面的激扬文字他们可以不去考虑他的意义,在他们看来只有学习才是硬道理,试问,学校内容让你们在生活工作中用到了多少,关键是在应试的环境决定了他的存在,前几年南京开始了素质教育(略忽视分数,培养能力的)可还是应付不了分数的压力,,,,最后放弃!这事告诉了我们什么,不是没人不想去选折素质教育,而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无力去做,,,真想把那教育制度做成个沙袋,然后狠狠的往上捶,捶捶,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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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呆板车 说:,

    2008年01月12日 星期六 @ 04:52:17

    7

    中国已经对应试教育做了很大的改革!
    高考已经从选拔性考试转向普及考试了,所以您的言论不表示不可理解
    请问中国古代的科举考试对推动中国的历史起着什么作用!现代的西方公务员制度是从什么考试制度吸取的精髓!
    我认为不是现在的考试制度影响着创新型社会,而是国民的整体素质,所以正确的做法是大力推行免费教育,只有免费教育体制才能使学生不再为考试而发愁!也是免费教育才能使中国的数万亿的优秀学子不再为考上名牌大学而读死书,也更不会是贫困的优秀学子认为只有考上清华北大才能有学费。
    请您走一走西北,走一走农村,到实际去看看,查查!
    也许您从农村走出来过,但您已经被农村抛弃了。
    一个考试制度不存在好坏,只是存在配合体制!
    实行免费教育,推行“较轻”的应试制度才是创新社会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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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YES 说:,

    2008年02月14日 星期四 @ 12: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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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试教育只能教出低能的料,不论学生是高分是低分,思维都被框定,课外知识缺乏,创新能力低下。常有人举出见闻广、思维活跃的学生的例子来反驳我;我说这些学生不是习惯与应试教育格格不入就是有天赋,而不是应试教育的成功产品。应试教育重在框定思维而不是减低智商,知道吗!人被框定思维后,就可以被改造成奴才,知道吗!幸好有改革开放,不然什么80后90后都是新奴才!
    至于拥护应试教育的人,你们的良心何在,在校学生为应付考试苦不堪言,你们竟提倡应试教育彻底化,还引美国为证。天啊,美国学生也叫苦啊,你们不知道而已。什么高考已经从选拔性考试转向普及考试,是大学应试教育从选拔性转向普及性。还有什么中国已经对应试教育做了很大的改革,是往彻底的方向变,不是改革。
    实行免费教育呀,等贪污腐败不再风行方可实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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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chris 说:,

    2008年02月18日 星期一 @ 15: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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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长指着清洁工说:“看清楚,考不上大学就是这个下场!”清洁工有什么不对?但他却被家长鄙视,被家长教育过的小孩鄙视!!
    我力挺作者的观点,不作为学生就不知道每天4个小时的睡眠是什么感受!!
    应试教育与教育明明是背道而驰,除了理论知识学生还能学到什么?是陷害?是作弊?是歧视?
    我们承认应试教育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但你们觉得这根范进中举有什么区别呢?试问1000人里有没有1个有这样的运气?试问一个毫无社会经验只有理论知识的人会有什么成就,会对社会有什么贡献?要改变贫穷,或许应试教育有点用,但它决对达不到根本目地!应试教育弊远远大于利,支持应试教育完全是不顾大局的片面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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