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克文:荒唐的“民主建设”观

  关于建设“社會主義民主”,长期以来形成了一种已被广泛认可的观念:由于社會主義制度都是在不发达的资本主义或半殖民地半封建甚至更糟糕的什么社会制度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经济、文化基础过于落后,公民的民主意识十分贫弱,因此,要使充分体现民主原则的制度形态短时间内成为现实,不过是有害无益的狂想,这样的制度形态只能本着刻苦的忍耐精神去慢慢建设。

  应当说,这套说辞还是相当符合历史真相的,但是不知怎么,我老觉着一本正经地和这种观念较真儿特滑稽,因为它的用意不仅是指认事实,而且要为现状进行辩护。可惜这种辩护比较拙劣,它自认为已经澄清了的问题却造成了新的混乱,关键是显得太不顾逻辑常识,最滑稽的是,一些人物——包括一些显得像精英的人物——至今还在一本正经地发出这样的教导,一如乔·萨托利所说,这“堪称智力极度低下的不朽证明”。

  首先,它无意中大大贬低了社會主義所取得的经济成就,或者暗示了这些成就尚不足以成为兑现民主原则的物质基础。那么人们不禁要问,什么样的经济发展水平才能成为实践民主原则的物质前提呢?能不能使用计量统计学的方法给出一个度呢?似乎没有人敢做这个工作。如果说人必须先吃饭然后才能思考,那么吃多少饭才可以开始思考呢?难道那些不断被人夸耀的经济成就所能提供的物质基础,还不如古代希腊罗马、乃至光荣革命、法国大革命、1848年革命时的物质基础雄厚吗?可以肯定,没有人愿意冒险犯这样的判断错误。这样,我们就不得不认为,它可能有一个难言之隐:经济增长的感人事实并不能掩盖、更不会消融一个非经济问题——政治稳定的代价以及这种代价的极限。凡是实行过“经济体制改革”的社會主義社会,当然都大大改善了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但这并不是它的主要政策目标,它的政策目标首先是扩大国家的权力资源,以把匮乏和贫困带给政治安全的威胁降到最低限度。然而,社會主義制度的经验表明,经济发展并不必然地带来政治稳定。这使得从经济角度强调民主建设的困难显得很是站不住脚,因为,尽管经济发展能够促进民主的进步,但这根本就不是个经济问题。

  其次,民主的文化基础问题确实不容忽视,任何急功近利的做法都有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是的,数以亿计的文盲加上数以亿计的半文盲挥舞选票任意决定自身命运时会产生什么样的离奇故事,这让任何人都无法想象。但是,公民在具备什么样的文化素养之后才有资格享受民主呢?要想给出一个“客观”的标准显然是极端困难的。如果说民主的质量取决于公民的文化素养,那么由此也绝对得不出缺少文化就应当缺少民主这种混蛋结论。因此,那套说辞便留下了另一个不利于为社會主義辩护的重大缺陷:文化建设有助于人们理解民主的原则,但却无助于证明民主已经实际存在,换句话说,公民懂不懂民主是一回事,有没有民主则是另一回事。这应当是个常识性的区别。

  最后,但绝非最不重要的,是关于社會主義民主建设的长期性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常听人唠叨说,中国历史的最大传统就是“缺乏民主传统”,因此,过多过急的民主要求会动摇现存制度结构的稳定性。这话没什么错。但是历史也在在表明,传统作为“过去”的结果不可能继续成为“未来”的唯一原因,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变化迅速的世界上,除非有意维护旧传统,否则传统就不会成为走向未来的重大障碍。传统是只鞋,如果脚丫子长得比鞋大了,正常人是决不会砍掉脚趾去穿那鞋的。由此可见,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民主的要求是否过多过急,而在于有没有一种制度规范去容纳这种要求。遏制民主以谋求稳定,其结果很可能是两者都做不到。可以说,固执地强调什么长期性,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放弃当前努力的借口,这恰恰是缺乏政治远见的表现,因为要求变革的愿望是使明天的历史继续动荡不宁的决定性因素,而竭力维持现状所要支付的成本,恐怕会比想要竭力避免的成本更为高昂。这不禁使人预感到,未来并不总是美好的。

  其实,以上谈到的绝对都是些常识性问题,按说不该再由成年人翻来覆去地争什么长短了,但是看到有些成年人居然在这种常识性问题上也能把水搅浑,让人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借用一个比较形象的说法,我们的制度变革令人感到就像一个力图保持半怀孕状态的妇女,这与那些搅水的成年人恐怕不无关系。

  作者:阎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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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

  1. 高山刺梨 说:,

    2008年09月08日 星期一 @ 09:3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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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章写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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