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廷军:走出中国问题的文化困境

  一

  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变革为春秋战国以降,中国社会最巨大的变革。这一变革孕育了近200年,几经反复镇痛终于具有了雏形。春秋战国是中国社会由封建时代进入帝国时代的转折,而近百年来经过几代人积累而成的改革开放,将重塑这个几千年历史的民族和国家,开创又一个伟大的时代。我们姑且暂时称其为民主时代。

  新变革的最巨大成就在于打破了帝国时代一个简单的糖葫芦立在一个无限摊薄大饼中间的循环式社会结构。引入商业文明,形成独立于政府、个人之外的第三方独立社会主体,将彻底打破原有的历史周期,进入一个全新时代。

  中国在未来一百年内必将出现文化的大繁荣,会出现类似于春秋战国时代的大思想家。这一民族精神的重构,将影响未来的千年。

  二

  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总体上讲,应该叫改革放开,这些年做的就是尝试性的“放开”,是释放出来原有的力量而取得的成就。而不是全盘设计而成的有意识重构。

  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的改革都还处在浅层次的放手,而不是了然于胸的设计。经济走在了前面,其他的全都滞后。还有些方面存在倒退。

  我们快速的完成了别人几百年才取得的成绩,也在短时间内就聚集了别人几百年才逐渐出现的问题。别国可以出现一个应对一个不断的解决,我们却要同时面对。能不能度过,也许会有痛苦,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不容乐观。

  三

  我们对于中国出现的现象和问题,喜欢用“国情”、“中国特色”这样万能有含糊的理由来解释。很多问题都归根于体制。可很少有人追问更深层次的历史、文化、习俗、传统即广义的文化缘由。

  近日看到一篇文章,讲“民主是否适合整个世界”是否具有普遍意义,研究答案是否定的,当然,他这里的民主是西方意义上的概念。文章说,如果把曾经发生过思想启蒙的国家涂上颜色,再把目前成功的民主国家图上颜色,发现两者基本是重合的。思想启蒙对于一个国家民族真正民主秩序的建立至关重要。

  当然,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日本,日本为什么没有思想启蒙运动,而能成功应用西方民主?值得深究。可能要考虑海洋文明的特性,也许古希腊城邦里有启示。

  台湾问题如何妥善解决,是中华民族的一个心病。但是,台湾在保持传统和现代革新上的独立演进,何尝不是我们的一个有益参照和有效激励。

  四

  物质决定意识,我觉得这个只有在发生学上是成立的。也就是说从起源的意义上讲,物质产生意识。物质创造精神。但是,精神有其自存性。当意识产生后,他就具有了独立生存和发展演变的能力。可以在某种意义上脱离物质而独立存在。就像是,母亲产生子女,但是,子女活下来后有了独立的生存能力时,他是完全可以独立于父母之外。当然,内在的遗传和影响总是存在的。甚至,当精神发展到一定程度,它可以反过来决定物质。比如,假若克隆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原来的发生学就要改变。

  五

  中国发生的很多事情和现象确实是中国特色的,很多都可以追溯到文化传统上的原因。这些文化传统是经过千百年的历史积淀形成的。这种深厚的文化基因扎根在中国人的血肉精神里。代代相传,又不断充实、调整。

  起初,自然条件、社会结构、外来干扰等共同塑造了某种思维惯性和文化雏形,这些文化雏形反过来又影响自然条件、社会结构和对外界的应对能力和方法。这样经过无数次不间断多形式的碰撞融合,一个民族的精神特性逐渐形成。这种民族特性一旦长成,他就具备了独自存活和发展的能力。顽固又顽强的支配着民族的发展。

  随着人类把握外在能力的提升,自然条件和社会结构都可以在短期内进行较大的调整和改变,但文化传统的却很难短时间重塑。也就是说,几千年来,我们已经大大提升了改造外在世界的能力,但对于改造内心世界,我们没有什么进步。文化就是我们看世界的角度和方法。自然和社会都只有在我们的文化和意识里获得认可,才能有存在下去的可能和存在下去的价值。

  六

  大约在两千多年前,人类几个文明体系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塑造民族文化和性格的大思想家。这是人类心智走向成熟的标志。

  大约在五百年前,民族意识成型,现代意义上的国家出现。经过思想启蒙运动洗礼的西方社会进入现代文明。两千年前就开始若隐若现的理想国——即由思想家设计的现代国家结构付诸实践。人类社会变革开始由自为阶段进入自觉阶段。

  人类的社会结构存在合法性基于某个假设的前提推演出来的,不管是君权神受还是社会契约。血缘、地缘、文化传统是现代民族国家的基本边界。很多矛盾和纷争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其中,越到后期文化传统的影响越大。

  几十年来,一种超国家民族的力量开始在世界流动,但只能算涓涓细流,还不足以撼动目前的世界体系。

  七

  不同于西方的思想启蒙,中国近代的变革是外界的巨大冲击和压力促成的。而且,这种变革在长期内是由少数精英分子带动,不过,一直只是“浮在水面上薄薄的一层”,并没有真正触动全民族的洪流。直到最近几十年,这种力量才带动起整个民族的潮汐。所以说,到了现在变革才刚开始触及全社会。

  但问题是,我们的国家和民族还没有做好社会变革在文化上的准备。我们需要的是把外在的力量转化为内生的动力。虽然,社会结构已经开始改变,但是绝对不能忽视文化传统的巨大作用力,他是民主时代产生的母体。

  八

  中国需要一个类似西方思想启蒙运动的社会变革运动,一场新的“文化大革命”。当然,他不是三四十年前的那场,那是挂羊头卖狗肉,而且是一言堂的。这场运动应该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

  一个伟大的国家,他的重大变革必须是全民族理解和参与其中的。

  只有全体人民都理解并参与其中了,这场变革才是彻底的,才不至于反反复复,原地踏步。

  中国的传统文化是一个长大了的文化体系,它是活生生的存在,自己都能独立生存了,没办法简单的评价和处理。

  两千多年的糖葫芦大饼已经被粉碎了,但糖、果和面还在,能做成什么,需要外来的智慧,但更需要传统文化的支撑和支持。

  作者:周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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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

  1. heart1950 说:,

    2008年06月17日 星期二 @ 14:39:25

    1

    改革开放至今,既是经济发展的27年,更是国人从封建思想束缚中逐渐走出来的27年。比如对我们民族的文化,就发现它只是一种菁华与糟粕并存的传统,特别是其中似如国魂的历史,除了一个呕心积虑的治字,要想把它当作了解以往真相的途径,可以说稍不留意就会掉进陷阱以至错悟终生。因为中国与西欧国家对待历史,由于文字的缘故,态度和做法几乎完全不同。中国的象形字使我们从识字始,就在下意识里开始形成只重现世的人生观,因此由象形字为符号所构成的文化为了得以流传,因循守旧便成了它以后发展的必然趋势。结果使它在成为社会上谋权获利的实用工具而备受崇尚的同时,也就不再具有记载语言互通信息的主要功能,用它记载的历史被统治階級视为专利,成了他们的治世法宝。
    随着互联网上视野几乎无限的开阔,有心者逐渐发现中国历史原来并非事实的概括性记录,而是历届改朝换代统治者文过饰非、贬损政敌和为自己竖碑立传的回忆录,事实真相只能在朝代兴废之间“拨乱反正”的缝隙中稍露端倪。但是对于并非象形字为文化载体的西方世界,即便再独裁专制的封建统治者,也难以通过文字记录来达到取舍历史为己所用的政治目的,因为拼音文字只适宜互通信息承传文明,不会在认识字母和学习拼写的同时塑造一个人的世界观。所以他们所记录的历史才是名副其实的历史,不象我们文化中的方块字,个个含褒贬句句蕴玄机,使写出的历史成了只供皇帝学习如何治理天下的“御览”。
    这种象形字文化,几千年来也形成了汉语世界的思维方式和人生态度,犹如怎么也超越不了自我的镜中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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