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中国应面对“文革”

  中国人常指责别人的健忘,如指责日本人对侵华战争的健忘,但却常忽视自身也存在这种问题。对于刚过去20多年的文化大革命,中国就是故意“健忘”,而对其视而不见。

  虽然中国民间对于文革所持态度是反省的,是痛心的,作为一种忏悔和反思的形式,反映文革历史的“伤痕文学”和“反思文学”在80年代达到了巅峰,但中国官方是尽力避免提到文革的。如近年来,曾经有人建议建一座文革博物馆,但终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如愿。

  1966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对于中国人来说,确实是一场噩梦。它持续长达10年之久,摧毁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所有的建设成果,使中国错过了世界经济大发展的良好时机,并极大地毒害了中国人的性格和精神。

  文化大革命固然给中国带来了极大的物质上的破坏,但它给中国人所造成的破坏更多地体现在精神方面。中国现在的很多社会问题和现象都可以从文革中找到影子,如浮夸、窝里斗、奴性等。可以说,虽然文革作为一个整体已经被摧毁,但其流毒不是一二十年可以消除的。

  中国人之所以不愿面对文革,有其深刻原因:

  其一、文革是一个全民性运动,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自觉不自觉地参与了这场荒谬可笑史无前例的运动。对于自己在文革中的所作所为,大部分中国人都羞于提起;自然,对于文革,中国人在下意识中就拒绝让它浮上表层。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全民族的心理拒绝氛围。连回忆都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更何况面对?

  其二、由于毛泽东与文革的关系,又由于毛泽东在一般中国人心中至今仍相当崇高的地位,使得他们一方面要反思文革,一方面又不愿过多地提及文革以维护这位领袖的声誉,这就形成了一个颇为尴尬的矛盾。这个矛盾如同既想吃河豚又怕河豚有毒一样,是很进退两难的;结果是大部分人对河豚想都不想了。

  其三、管理层和知识层中很多健在的人,与文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们是主导社会思潮的主要动力;所谓“伤心往事,不堪回首”,这些国家的精英人物不愿面对过去,全社会的大气候当然也就无由形成了。如青年学者余杰写了一篇言辞激烈的矛头直指知名作家余秋雨的文章,在这篇文章中,他就指出余秋雨在文革中的一些作为和文章,并说自己写文章之意在于要唤醒全社会的忏悔意识。

  中国人对于文革的回避意识和心理障碍是可以理解的,但回避永远不能解决问题。一个不知忏悔的民族是绝不能自称为伟大的;相反,唯其忏悔,唯其反省,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从反思中获取真知,这样一个民族才能获得前进的力量和勇气。

  德国在二战中的疯狂行径与中国的文革精神有某种类似之处,但德国前总理勃兰特在华沙表示谢罪的一跪,足以使人动容,足以使人对德国人的对于本民族的忏悔意识表示敬意。可以说,回避忏悔是一种怯懦的行为,是一种对自己的过去不负责任的逃避行为。

  中国人应对文革进行思想上和心理上彻底的忏悔和反醒,对文革丑陋遗风进行彻底的清算,扫除中国人心中的文革阴影,鼓起昂扬精神和不屈斗志,只有这样,中国的发展才能摆脱历史的牵绊和纠葛,中国才能担当得起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重任。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来自中国浙江

  作者:林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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