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铧子:“指鹿为马”的运作机制

  “指鹿为马”虽是秦朝末年留下的典故,人人都理解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述下这个典故,就已经代表那时代的有良知的中国人从道义上否定了这样一种依仗权势颠倒黑白的劣行。但是中国从那时起经过两千多年的漫漫历史长河的洗炼,却始终淘汰不掉这种劣行。历代封建皇朝自是不必说,中国推翻帝制后的北洋军阀对李大钊、陈独秀、五四青年,后来的蒋介石对共产党和民主人士和进步知识分子,再后来的毛泽东时代对所谓的“右派”及“走资派”,再后来鄧小平时代的对参与“陆肆”的青年,再后来江澤民时代的对高举真善忍的大旗、至柔至刚的“××功”……,“指鹿为马”似乎成了中国人民永远没有力量让它停下来的历朝历代中国决策者们的领导方法之定势。中国人民似乎已经习惯于接受“指鹿为马”,即使只是口头上,以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可是仔细一想,“指鹿为马”的运作机制却并不复杂。最高决策者或者因为没看清楚,判断失误,或者因为有策略上的需要,明知故犯,总之是他先把鹿说成马了。接下来就是要别人承认鹿是马而不能说它是鹿。接着是动员那些头脑活范些的“识时务者”(多是些知识分子)论证鹿是马,各种媒体在为这样的论证开绿灯,挂奖牌的同时,封杀一切说鹿是鹿的声音,让不知鹿为何,马为何的大多数人真的相信鹿就是马。

  但是毕竟还是有人知道鹿是鹿,马是马,鹿不是马,马不是鹿。怎么能封住他们的嘴呢?两种办法:一是利诱二是威逼。利诱主要是给予名利上的小惠,象解决入党入团,就业住房,孩子入托入学的问题。而威逼则可以有政治上的,如开除出党;生计上的,如开除公职,降薪降级,罚款罚物;法律上的,如剥夺自由,绳之以(为了实施威逼而新制定颁布的)法律。在更多情况下,其实这威逼根本也不需要参照什么法律,象下放劳动,由群众监督改造,判劳教,判刑,送精神病医院,只要是你坚持不说鹿是马,那等着你的可绝没有好果子。

  封闭异见,威逼利诱在运作上比较容易被理解,这是专制的国家机器可以做到的。人们不禁要问,鹿何以能论证为马呢?这可难不倒咱们那些“识时务者”。招数之一是:谎话重复千遍,定要人们感到它是真理。这谎话比“狼来了”要高明许多。它可能不是凭空虚构,但却是以偏盖全;它可能有点依据,但却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它将一片麦子说成是杂草的根据可能是在麦子地里发现有两根草,它把这两根草拿到摄像机镜头前,挡住身后的大片麦子,然后解说到,这草是在这片地里长的,这是一片草地。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的只是草,因此他们可能真诚地认同说,这片地是草地。将谎话说成是真理还需要些诡辩术,这就有了第二招,求同略异。比如要将鹿说成是马,也能讲出不少似是而非的道道儿来:鹿为哺乳类动物,马也是;鹿善跑,马也是;鹿食草,马也是,……。它们有如此多的相同,难道鹿还不能是马吗?恩格斯曾经讥笑杜林,任他怎么从包罗万象论证世界的统一性,他也不能将刷子和哺乳类动物统一在一起的。但是在我们这些“识时务者”这里,肯定能!他们会讲出一整套道理,比方说,论证生物与非生物,有机物与无机物都无外乎是由地球上所发现的那些原子所构成,因此它们不但可以统一而且就是一回事。

  可是鹿依然是鹿而不是马。无论决策者怎样之指鹿为马,“识时务者”怎样论证鹿为马及普通人民如何懵懵懂懂地跟着说鹿是马,鹿还是鹿。指鹿为马在决策者可能是由于无知又无德,在论证者可能是由于有知而无德,而在普通人民则可能是有德而无知。我们不能怪罪我们的人民,因为他们缺少知情权;我们也不能怪罪那些“识时务者”,因为他们是社会的“精英”,他们有知就有痛苦,他们心里必明白他们是在帮助无知而无德的人做假,他们的无德之举多半是由于他们不能承受失去名利的压力。“人怕出名猪怕壮”,有点成就当然不能轻易地去“沾污”,更不能失去。

  这最近一次指鹿为马的政治运动,我猜想很可能是耗费国家资财最多,成本最高的一次。但是这一次与历次指鹿为马不同,就是由于中国人民在改革开放的二十多年中获得的思想解放,由于参加××功的人数之多,更由于炼这个功的不少人,不但炼出了一个好身体,而且还炼出了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为了坚持鹿是鹿不是马而五不怕的精神。这五不怕精神是毛泽东提倡的:为了坚持真理,不怕离婚,不怕开除公职,不怕开除出党,不怕坐牢,不怕杀头。就连最优秀的共产党员,一般也最多能做到四不怕,伟大如鄧小平,也还是害怕失去党籍。而炼××功的那些人,为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或者说为了讲一句简单的真话:“我们不是邪教”,居然能够做到这五不怕。其实何止是这五不怕呀,他们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面对侮辱讥讽,坦然一笑。

  历史在前进,无论政治民主化还是不民主化,互联网使得中国人的知情权,都将越来越成为现实。他们会渐渐明白,众多的××功修炼者被劳教被判刑不是因为他们的师傅的教导所致,而是政府的镇压政策所致;他们也会明白××功并没有和什么国外反华势力结合在一起,是中国政府的错误决策,导致了众多炼功人的人权被严重侵犯,因而给了西方国家“攻击”中国的主动权;他们还会明白,××功绝不是什么邪教,否则它绝不会在中国政府镇压之后,却在世界上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合法存在。让我们相信中国最普通的老百姓中还是好人多,当他们知情后,他们的德与知结合在一起,“指鹿为马”的统治术就再也无法在中国运作。

  其实这最近一次指鹿为马,已经不象先前那几次那么容易了。因为中国人民毕竟越来越聪明了,他们一方面是迫于压力,另一方面这一次所波及的人很多都在他们的身边,他们只是嘴上不说,心里明白,不想给自己惹祸罢了。

  物极而反。在反右运动中不了解“指鹿为马”运作机制的,到了“文化大革命”时,有些人就明白了;没有赶上在“文化大革命”中明白的,到了1989年六一儿童节之后又有些明白的了;在那个儿童节之后还是不明白的,这次镇压××功,又明白了一批。我大概是太天真也太理想主义,一直没有明白这“指鹿为马”运动的运作机制,直到这最近一次,才真正看到了它的操作条件和步骤本不复杂:长官愚见+一些知识分子太看重利禄功名而丧失良知+普通人民群众没有知情权+只受控于决策者的非民主的国家政治制度和强大国家机器(其中包括舆论一律的媒体)。可是使这种运作停止却需要时间和过程和条件,时间也许很漫长,条件积蓄到成熟也许会很艰难。但是,让我们为消除这种荒谬而努力。

来源:读者投稿

  作者:犁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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