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航:不要把修脚女变成“白毛女”

  据说,在解放战争的时候,为了让被俘的国军士兵迅速倒戈,共军让他们看《白毛女》这出戏。据说这一招十分管用,看了这出戏的国军士兵的階級意识被唤醒了,他们感到过去所切身感受到的痛苦与不幸不再是一种个人的命运不济,乃是万恶的、人吃人的旧社会、旧制度带来的。只有推翻这个旧社会与旧制度,他们才能得到最终的解放。

  为什么“白毛女”的不幸故事具有这么大的鼓动性呢?

  其实,类似“白毛女”的故事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时代,并且,这类故事也不一定会被人们上升到“階級恨”的层面来加以解读。但在某个特定的时代,这种解读变得势不可免。倒不是因为这个故事本身有什么特别,而在于在某个特定的时代里,人们因社会生活诸多方面的败坏所郁结起来的怨气得不到表达与说明,而“白毛女”式的叙事正好击中了这个郁结起来的社会情结,加之这个故事为某种意识形态所有意引导到“普遍”的高度,因此这个故事获得的超乎自身的强大生命力。

  在“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的今天,类似上述的历史处境似乎复活了,人们对发生在身边的败坏以及这种败坏施加于己的负面影响感到难以理解,而主流意识形态并未对这些败坏的现象提供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明以及可以期待的解决之道。社会情绪在一种体制性的阻碍跟前找不到宣泄的途径。人们开始不自觉的寻找一种“叙事”,并依靠这种叙事,让那些不可理解社会生活的种种败坏现象获得一种说明。这就是为什么任何一件普通刑事或民事案件只要一牵涉官僚与富人,则将受到极大的关注、并且一边倒的将谴责加在官僚与富人的一方。在这个过程中,事件本身已经不重要了。事件本身变成了一种叙事,它佐证着人们对这个社会的种种矛盾、败坏、以及不公平现象的感受、它为人们对这些现象的不满找到了一个表达的出口。

  倘若这个社会的管理者们有着足够的理智的话,他们会尽量主动地去营造一种有利于社会情绪的平复的叙事来代替民间自发起来的带着非理性情绪的叙事的。比如,这个社会的管理者们会主动地把“黄世仁”抓来杀了,以平民愤。这样一来,“白毛女”的故事就从叙事还原成了一个偶然发生的个案,而失去了它作为叙事的煽动力。

  但实际上,社会的管理者们也可能会采取相反的策略,也就是将“白毛女的故事”推向另一个叙事的高峰,也就是说,他们会把“白毛女”抓起来杀了。他们这样做可能基于这样的逻辑:迁就民意,会为他们对实施社会的管理成本极大地提高,今后任何一件小事都变成了“白毛女的故事”,并被用来作为攻击体制的理由,那还了得?

  然而,倘若社会的管理者采取这样的策略的话,他们将要付出更大的管理成本。因为这样一来,社会情绪将更加的郁结,民众将“白毛女的故事”进一步提升到“階級恨”的高度就是早晚的事了。本来一件小事,就因为社会管理者的失误而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发展成为“倒戈相向”、推翻现有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社会规则的充分理由。

  叙事的力量是不可低估的。现在,一个修脚女的故事正在因为某种策略性考量而变得“白毛女”化了,这是很令人担忧的。可忧的远不止于那个修脚女的个人命运,更在于这个人造的叙事很可能会为另一场极端主义运动的登上历史舞台提供合法的证明。

  作者:李野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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