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贻波:中国治贪还需强化监督机制

  中国大陆建政以来的头号要案——远华集团走私案的审理,似乎已近尾声。然而,如何由此一要案来得出必要的教训,却仍然是人们所必须思考的问题。

  从70年代末推行改革开放以来,人们对物质利益的看法,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当时,“为钱正名”一文,明白说出了金钱的作用,那就是,作为整个社会运作的润滑剂。这二十多年来,创收几乎成了单位工作的首要任务,挣钱已经成了民众生活的基本目的。

  “一切朝钱看”,似乎成了整个社会各个阶层不言而喻的共识。贪渎腐败之风因此应运而起,愈刮愈炽。这股歪风所以屡禁不止,与大陆经济发展这一转型时期的特殊历史背景,应该说有着极大的关系。

  远华集团走私案的审理,是中国为建立廉洁政府所做的重大努力。最近,当局以最严厉的手段,来处理涉嫌的贪官,而不管其位阶之高,为几十年来所罕见,显示了当局整顿吏制的坚定决心。人们也许有理由可以预期,今后贪渎腐败之风至少可以得到相当程度的遏制,国家因此有了一个机会,来让浊水逐渐化为清流。

  然而,必须清醒地看到,反腐肃贪是无法毕其功于一役的。尤其20多年来,贪渎腐败之风所以横行,与改革开放过程中相应配套措施发展的相对滞后,有着密切的关系。这些配套措施包括立法和执法系统的完善,和对行政部门监督机制的建立。要使反腐肃贪确实收到成效,今后还需要在这些方面进行长期不懈的努力。

  由独立的会计师事务所来对政府部门进行年度审计,是防止行政机构渎职行为的重要措施。这种独立的会计师资格,由全国性的专业机构来认定,而担任审计工作的会计师事务所,则由政府部门内专门的采购机构经由投标的方式来选定。一般说来,在政府部门内部审计单位和独立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双重监督之下,贪渎腐败的现象,是不容易发生的。

  要使政府官员的个人行为得到切实有效的监督,还必须实行公务员财产申报制度。考虑到当前中国的国民平均所得仍然不高,收入分配差距较大,以及部分公务员或其家庭成员的收入有过灰色部分的历史状况,这种申报,可以采取向有关部门备案的方式来进行。这种不完全公开,但有案可查的做法,既能防止今后公务员以权谋私,又能适当保护隐私,不至引发社会动荡。

  建立监督机制

  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说,更有必要建立全国性的社会资讯系统,来收编所有公民的工资、利息、股息、利润和资本所得等数据。电脑技术的普及,为建立这一系统提供了现实的技术条件。国家可以将全国划区,建立资讯处理中心。各企业、事业单位根据统一的格式,将个人每年的收入状况存入分机或主机系统。建成这一系统,将有如布下天罗地网,贪官即便一时得手,来日也难免东窗事发,落进法网。

  改革开放以来反腐肃贪的实践说明,建立一个廉洁的政府,需要有效的监督。这种监督包括行政监督,司法监督和舆论监督。行政监督是政府本身的自我监督,但以独立于地方行政为前提。在中国,现有反贪系统,但往往受到地方的掣肘。要使行政监督发挥真正的作用,应使其直属于中央政府,其工作直接对国务院负责。

  司法监督则独立于行政部门之外,其涵盖范围包括整个社会,因而更能有效地发挥全面的监督作用。但从近年来一系列走私、逃汇和受贿大案的处理过程来看,司法部门的功能,似乎多只局限于收拾善后。倒是属于党务系统的纪检部门,发挥了主要的作用。从国家的长治久安来说,今后司法部门的监督功能,应该得到强化。毕竟,党政分工也是政制改革的一个方向。

  舆论监督是防止贪渎腐败现象的重要堤防。以远华案来说,其发生时间前后长达近10年,涉案的大小贪官相信数以千计。然而这期间,不仅当地的媒体,甚至省里、中央派驻的新闻机构居然毫无动静,令人难以想像。如果当初这一案件能够及早披露,不仅国家能够避免几百亿元的税收损失,众多的涉案官员,相信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在远华走私案中,贪官固然有罪当罚,但体制存在重大缺失,也是不争的事实。事到如今,痛定思痛,的确是到了考虑发挥媒体监督作用的时候了。

  需要长期的不懈努力

  中国大陆普遍存在的贪渎腐败之风,其产生的背景错综复杂,其中既有着历史的原因,也有着现实的因素。人们固然对贪渎腐败现象痛心疾首,希望当局能够认真对待,但也必须看到,贪渎腐败现象毕竟是发展中国家普遍存在的通病。贪渎腐败因经济发展而起,也只能通过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来加以制约和消除。从这个意义上说,人们也不需要过于苛责北京的领导阶层,毕竟,他们在进行的,是一场人类历史上没有先例的改革和开放大业。

  长期以来,贪渎腐败之风横行,其恶劣影响,早已超出官场本身,而祸及整个社会,民风因此严重败坏。今天,民众已经习惯了请客送礼、凡事讲求人际关系的为人处世之道。可以说,贪官一日不除,社会风气便一天不能好转,但只要社会风气一天不好转,贪官也就一天不会绝迹。而要根本扭转社会风气,还需要政府和民众一起,同心协力,长期不懈地进行努力。从这个意义上说,人们对反腐肃贪成效的预期,也还必须从实际出发。

  远华走私案的审理为世人所关注,但人们所关心的,首先是案情是否能得到公正的处理,以及能否由此得出必要的教训和措施,来阻遏日渐猖獗的贪渎之风,来从根本上扭转整个社会风气日下的局面,而不是究竟需得杀掉多少个贪官才能够以谢天下。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不仅是鄧小平理论的核心,更是法制的精髓之所在。其实,在尊重事实,依照法律办事的基础上,人头倒是掉得愈少愈好。毕竟,我们已经走进了21世纪,中国也已是走到了需要以“仁孝治平天下”的法制时代了。

(作者为美国政府合同管理专家)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许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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