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目:宪政与市场经济

  成都某民办学校最近做出规定:不收父母离了婚的学生,若家长离婚学生必须转学。对于这样的规定,从媒体报道上看持反对意见的人似乎更多些,因为校方感受到较大的“社会压力”。而该校解释对于民办学校“不拿国家一分钱,不花纳税人一分钱……这个标准(按”单亲“和”双亲“择生)并没有违反任何一条现行法律、法规”。从某个角度看,这个事例典型的反映了目前国人对于市场经济和民主宪政关系的不无偏颇的观点。

  中国目前进行的是“有中国特色的社會主義的”市场经济,但许多场合下表现出的对这样一种市场经济的理解,却令人吃惊的更接近于一种试图完全将所有复杂的社会关系转化为简单的“义务—权利”的模式。如果说在改革初期,这种简单明确的责权关系能够迅速理清理顺了僵化的政府、企业和市场三者的关系,使个人利益得以借助市场渠道成功介入原本铁板一块的指令型经济体制的话,那么到了经济体制已严重受落后低效的政治体制拖累的今天,仍然以为市场经济就是简单的“放权”、“搞活”,必将导致社会监督的失效,而这种失效的结果必然是社会公正的失落,不但社会公正无法在现有的经济改革中实现,而且会失去社会公正在理论、道德上的优势地位。而目前经济学术界频频提出的对经济学“是否有道德义务”的讨论,正反映了社会公正的地位已经被逐渐淘汰出现有市场经济游戏规则之外。

  中国的改革是从经济改革开始的,而经济改革则是从承包制开始的。如果说农村的承包责任制只是向传统规则的复归的话,城市中企业的承包责任制给予中国人思想上的冲击是超过所有人想象的,其影响到现在仍然存在,虽然许多人并不愿意承认。这种简单粗糙,但同官僚/ 指令型体制相比又不失高效率的运作模式,给所有对市场经济懵懵懂懂的中国人上了关于市场的第一课:和政府签协议,然后怎么折腾我说了算,只要年底交出协议规定金额的钞票——这是改革初期大多数“能人”对市场经济的看法。而用经济学家的眼光看,这些能人在功能上就等同于资本主义社会中的“企业家”,而事实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为了保有从政府手中接过的权力,他们就必须根据市场,而不是自己的喜好来做出相应的决策,同时,政府在权力的移交中获取了利益,他对于经营者来说也就不再是命令人。借用西方的经验,政府给自己加上了“监督者”的光环。

  虽然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权- 责- 钱”交换操作之后,中国似乎也建立起了西方式的市场经济,但我们应该了解,这样的市场经济同西方市场经济的最大区别就在于我们的市场经济是一种模拟游戏,它是以政府为权威,并通过权力分派和利益分配,社会各阶层扮演一定角色的“伪市场经济”。它的基础不是各平等主体间的契约式平衡,政府在市场经济中的地位也不是一个管家,而是真正的主人!对于一个家,更换一个管家和更换一个主人的影响是完全不同的。就如今年的美国大选虽然迟迟不决,但是谁都知道不管谁做总统,美国的基本制度不会有任何变化,但如果是在中国,谁上台,谁掌权对于全国人民来说可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生活。这种国家的走向由一个人或者仅仅一些人决定的政治体制,能够给予别人的只能是巨大的不稳定感,“保持一百年不变”,就是对这种政治体制的最好写照。

  讲到这儿,我们就再也不能回避宪法,确切的讲是宪政对于市场经济到底意味着什么?

  宪政是给予每个人基本权力的最强力的保证,至少从目前来看,宪政是制约和平衡社会各阶层利益的最佳手段。那么什么又是宪政的基础呢?如果仅仅以为制订了宪法就能实现宪政的话就只能是个笑话,就象中国在解放后前后制订了四部宪法一样。不去立足于全社会、全民族共同的理念和利益关系,而试图将宪法作为装饰现有政策“合法性”的工具,这样的思考方式永远也不可能让中国走向真正的宪政之路。而如果没有宪政作为基础,又谈何法制建设呢?

  没有宪政的中国特色的市场经济,只能是由政府带头的一场“过家家”游戏,政府用手中的权力来换取“市场”的利益,也就是说,这样的市场经济在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交换,是以政府“空手套白狼”式的运作开始的。当一只狮子逐渐老去,越来越失去对整个丛林的控制时,狮子及时将狩猎权移交给狼、狐狸,允许它们狩猎但必须上缴一部分猎物。在这样的情况下,表面上看来丛林里过上好日子的似乎比以前多了,可惜兔子们的日子只会比以前更苦。现在日益严重的贫富差距就证明了这一点。那么我们面对的选择就很明显了,肯定不是退回过去,这意味着承认狮子的权威;同样也不是甘于现状,贫富差距绝不是市场经济的真谛,何况现今中国的贫富差距是建立在不平等的竞争之上呢!

  面对我开头谈到的那个民办学校,他们的想法就完全是一种中国式的市场经济思维。没问国家要钱,就不需要对国家的政策规定负责——政府的监督功能被取消了;没问纳税人要钱,就不需要为任何非官方组织负责——社会的监督功能被取消了;没有违反法律、法规——道德的监督功能是不在考虑范围的。虽然善良的国人常常不忍于对办教育的横加指责,毕竟,比起那些残酷剥削民工、压榨农民的企业家、政府官员来说,教育总是一件好事,但我们怎么能无视民办学校对于公民基本基本的挑战呢?我不知道中国现行宪法的具体规定,但这种公然对一部分人因为家庭原因进行的蔑视和不公正待遇,是怎么样都不能容忍的。将“单亲”作为入学的标准,同以肤色、民族作为标准一样,而不同于以成绩,前者都是单凭个人(孩子)不能决定和改变的,是对个人基本权利的歧视。

  而现在,争论只能漂浮于表面,因为谁都知道,中国的市场经济中的主体只是“政府下的蛋”,对他们的监督不能靠民间、不能靠法律、也不能靠宪法,最终只会着落在政府自己头上。那么这样排排坐,吃果果的市场经济,谁又能保证幼儿园老师在给小朋友分糖果时,老师不往自己嘴里送糖果呢?

  作者:沐目

当前位置:中国报道周刊 » 百家争鸣 » 宪政与市场经济 浏览数

发表您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