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佶:中国早已超越“立宪”阶段进入了“实宪”阶段

  在讨论宪政问题时,人们总是把现在的中国和晚清相比。但中国现在不是“无宪可依”,而是“有宪不依”。中国早已超越了“立宪”阶段,进入了“实宪”——落实宪法——阶段。

  中国现行宪法明确规定中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行使国家权力的机关是全国人大和地方人大。全国人大可以修改宪法。人大选举法规定各政党团体可以推荐代表候选人。选民或者代表也可以推荐代表候选人。基层人大直接选举人大代表。(这为“轮流执政”开辟了通路。)

  宪法还规定中国的武装力量属于人民。中国中央军事委员会领导全国武装力量。中央军委实行主席负责制。中央军委主席由全国人大选举,中央军委主席对全国人大和全国人大常委会负责。(此即“军队国家化”)

  宪法还规定:中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等等。

  中国现行宪法是用十年文革血的代价、或中国前三十年折腾的代价换来的。原北京市委书记彭真逃过文革腥风血雨一劫之后,在人大主持修订了这部宪法。

  在全党反思文革灾难的大背景下,这部宪法已经做到了可能的最好程度。为了能够被通过,当然有迫不得已的地方,留下一些模棱两可的文字。这本来就是政治中常见的现象:为了实现主要的政治目标,在次要的地方做必要的妥协。

  这部宪法来之不易。在今天权贵集团权倾朝野、极左思潮全面复辟的情况下,这样的宪法未必能够得以通过。所以大家要珍惜这部宪法,应该去努力落实宪法中符合宪政原则的条文,然后在实践中慢慢地不断地去完善这部宪法。

  很多人因为现行宪法还存在一些有违宪政原则的文字,就否该宪法的意义和价值。这就好像聚餐时,因为自己不吃辣的,而桌上十个菜里有一个是辣的,就拒绝动筷子,饿着肚子,并抱怨主人虐待自己。那你为什么不去吃那九个不辣的菜呢?

  还有很多人因为现行宪法的规定没有被落实,就试图另起炉灶,另立宪法。但如果执政者可以不落实现行宪法,不也同样会不落实新的宪法吗?更何况修改现行宪法,需要全国人大三分之二以上代表通过,在人大代表几乎全是官选产生的情况下,这一关过得去吗?

  现行宪法的条文没有得到落实,那就设法去落实好了,哪有倒退另立宪法的道理?

  写在纸上的东西,要成为现实,都是需要努力的。

  老牌宪政国家美国的宪法上的东西也是经过斗争才得以落实的,而不是美国人坐在家里、政府自己送上门来的。美国的宪法里写明“人生而平等”,但如果没有黑人长期浴血争民权,黑人是不可能在美国获得平等地位的。

  美国法律规定黑人有选举权,但美国白人政府为了阻止黑人投票,曾经搞过很多鬼。例如选择工作日作为选举日。因为黑人多数为穷苦工人,做一天工作拿一天钱,因此很多黑人舍不得请假去投票;选举时还对投票者的文化知识设置门槛,由警察在马路上拦住去投票的黑人提问。由于黑人平均文化程度较低,因此很多人被排斥在选票站外。最著名的问题是:“一块肥皂能够产生多少个肥皂泡?”

  美国人至今还在为保卫宪法赋予民众的权力而努力:民众是否应该拥有枪支的大辩论一直在进行;最近的斯诺顿案件则是美国人保护自己权益的最新努力。其它大小事情断断续续两百年来没有停过。

  即使在宪政国家,政客也未必会主动关心人民群众。美国有很多华人聚集的区域,但美国政治家过去很少关心那里的华裔美国人。原来每逢选举,华人懒得参与,极少去投票。正因为选票贡献少,所以政客就不重视华人选区。后来年轻一代华人发现这样不利于华裔争取和保护自己的权益,于是印制大量中文传单,动员华人参加投票,这才使情况得以改观,使美国政治家开始重视华人社区。

  如何落实中国的宪法?

  从人大着手是一个比较现实的角度。

  现在的人大代表绝大多数是官方指定的,因此实际上不可能是选民利益的代表。但我们不必较真,我们可以假装他们是民选的,假装他们会代表人民的利益,然后逼迫他们出来表态。印度人靠“不合作,不抵抗”实现了独立,中国人则不妨通过“假戏真做运动”实现民主化。

  大家可以分头收集当地的人大代表的信息:姓名、单位、联系方式等等,发布在网上,以后有事情了,就去找他们。不论大事小事。

  很多人有个思想误区,认为不是自己选出来的人大代表,自己就不应该去找他们求助。但是你管他是不是你选出来的呢?既然他挂了人大代表的头衔,人民就完全可以去找他,去麻烦他。

  我们要让官选人大代表认识到:“人民代表”不是一个轻巧美丽的皇冠,而是有千斤重的紧箍咒,你要么不戴,要戴就别想清净。现在人大代表做得很舒服:视察吃喝,开会睡觉,定期津贴。如果老百姓不去逼人大代表,那些人大代表就会永远尸位素餐着。逼多了,逼烦了,他们就要逃走,党组织也会考虑换合适的、能够在党和民众之间做桥梁的人当人大代表。

  找人大代表求助,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虽然人大只是橡皮图章,但在很多地方,官员和国企对人大代表还是有所顾忌的,要给面子的,以免把事情闹大。一些较小的问题,人大代表出面,对于解决问题还是非常有帮助的。笔者知道的成功案例有:偏远新住宅区的居民要求公交线路延伸到住宅区门口,公交公司长期置之不理;人大代表出面后,问题顺利解决了。

  冤民们也应该把向人大代表求助,作为上访的补充手段。人大代表的姓名和单位在网上很容易查到,可以反复打电话去其所在单位,直至人大代表出面。人大代表如果拒不露面、或拒绝为民服务,或敷衍了事,就在网上公开点名批评他们。

  这些事情都是在实实在在地落实宪法。

  虽然中国宪法和法律为普通人竞选基层人大代表开辟了通道,但独立候选人直接去竞选人大代表依然困难重重,屡战屡败,少有成功。

  基层党组织阻击独立候选人最常用的办法就是阻止选民提名他们成为正式候选人,并利用法律对“酝酿”环节规定太粗疏而造成的漏洞,把独立候选人都“酝酿”掉了,使他们无法成为正式候选人,名字根本上不了选票。

  突破这一障碍的简单而有效的办法是:让支持独立候选人的选民在选票的“另选他人”一栏中填写该独立候选人的姓名。如果有足够数量的选民这样做,该独立候选人是能够顺利当选的(当然还要保证唱票阶段的公正。一些独立候选人动员了大量亲友分头贴身监督各个投票箱,直至完成唱票环节,并全程拍摄录像)。

  如何才能得到选民的支持?到选举前夕才去做工作、表达自己竞选的意愿是不够的。有志竞选人大代表的人士应该在平时就深入选区,为选民服务,获得他们的认可。

  基层党组织把阻击独立候选人当做政治任务;很多独立候选人也把突破这种阻击当做政治任务。但选民不是,选民是想选一个能代表自己利益的人,而不是为了完成什么政治任务。

  老百姓心里想的是水电煤的价格会不会涨、家门口能不能新建一个公交车站点、违章搭建谁来管、物业费能不能低一些,等等。如果独立候选人满口只有民主自由宪政,显然他不可能获得选民的支持;即使独立候选人做出各种实质性的承诺,但如果选民对他很不了解,甚至完全陌生,他也未必能够得到选民的支持。因此平时的工作非常重要。

  独立候选人的宣传拉票工作也受到种种阻挠,禁止使用扩音喇叭宣传,理由很冠冕堂皇:“噪音扰民”,禁止拉横幅、贴海报、发传单的理由则是“影响环境美观和卫生”。因此独立候选人更需要平时就深入选区,把自己的表现和竞选意愿早早铭刻在选民心里。

  现在很多年轻人热心社区文化活动,积极组织业主维权,这些活动能够在业主(也是选民)之间建立密切联系,并锻炼这些年轻人的组织才能和政治能力,尤其是能培养克服困难的坚强意志、积累和官方打交道的经验,这是中国未来成功独立候选人的最佳温床。

  美国早就开始了民主选举,但选举组织者为了偏袒某一候选人,常常在划分选区时搞鬼。他们把敌对候选人占优势的区域划分成很多小块,和自己支持的候选人占优势的地区混合起来,使敌对候选人在每个选区都不能占据优势,结果在选举中败北。这就是著名的“Gerry-mander 花招”。

  这一招被新兴宪政国家中国学来了。很多地方为了拦截独立候选人,把他们所在的选区划小,然后和某个人数众多的国企划成同一个选区。由于独立候选人难以进入该国企拉票,而国企职工往往投票给本单位领导,于是独立候选人必然“依法”败北。中国最伟大的独立候选人姚立法曾多次在深夜翻墙进入选区内的国企散发传单,堪称真正的民主英雄。

  在合理划分选区方面,中国的法律还有待完善,学术界和热心宪政者应该多加研究和探索,并呼吁人大代表在全国人大修订选举法。

  中国迫切需要改革,但大家都知道既得利益集团的强大阻力使少数改革者难以启动改革。因此改革者一定要充分利用人民群众的力量。但文革式的依靠不行,这会失控;仅靠网络也不行,因为网络只能提供舆论压力,而改革最终是要落地的。

  最合适的利用人民群众的方法是借助人大平台传递人民的压力,这种依靠方式既有序可控又合法权威。虽然人大现在不能代表人民,但在利用它改革的过程中,它会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受到民众的压力,这能够推动它的进步。

  改革者可以把自己的政策主张,让赞同的人大代表在人大提出提案,在全国展开讨论,形成巨大舆论压力。如果人大能够通过有关议案,则因为决议具有法律效力,其力量将远远超过改革者个人的言论和指示。

  在人大提出官员公布财产的提案,就是很好的实践。虽然屡战屡败,但此话题已经成为全国性的话题。要求官员公布财产的提案没有成功,不能说明利用人大推进改革的思路是错误的。此提案不能通过的主要原因是打击面太广,这犯了兵家大忌。

  因此,应该选择较小的目标下手。例如整治国企。……(详细思路请见笔者另文“如梦初醒:中国早已是宪政国家了”。)

  落实宪政,不仅利国利民,也利党利官。不受约束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腐败到一定程度必然被人民所抛弃。蒋介石在大陆的统治就是这样结束的,即使有八百万军队,即使有强大的美国支持,也无济于事。

  共产党人在文革后痛定思痛,设计了现行宪法,也可以视为在努力使党不脱离人民群众,以使党的事业万古长青。独立候选人会产生鲶鱼效应,激发基层党组织选择人民群众支持的党员去和他们竞争。媒介经常报道基层有很多热心为民服务的党员干部和人民警察;很多大学生党员也主动去边远贫穷地区支教,受到人民群众赞扬。这些人都可以作为党组织培养培训未来人大代表候选人的对象。

  政党想长期执政,是理所当然的。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也都想永远占据总统宝座和议会多数席位。但具体如何保住执政地位,却大有学问。靠消极的“保”,是保不住的,只有动态地保,永远让本党最优秀的党员占据主导地位,才能永远保住执政权。

  作者:黄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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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

  1. yghxx 说:,

    2013年12月05日 星期四 @ 15:43:56

    1

    为什么总是跳出来买你这个没人要的“人大”议题?
    那么多年前和你的辩论已经有了明确的结论:做人至少需要愿赌伏输吧?哪里有这么无耻的?
    中国当代的现实就是,所谓宪法根本是挂的一个山寨的“狗”头而已,所有的下位法都违反它,而且它本身看不出任何的可实施性;因此才有那么多人认为中国没有宪法,因为你所谓的只是个山寨货,没有实际意义。
    而所谓的“人大”更加是狗屁,当年的辩论中已经明确了它是不可能起作用的,你还来卖春一样的呻吟它有什么含义?当年的悖论始终困绕你:当你参加了它所谓的选举成为了没有立法权的区或市“人大代表”,而突然“全国人大”通过一个反中国人的“立法”时?你有任何的办法去取消它或对抗它?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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