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透视“焦点访谈”背后的博弈

  中央电视台所办的“焦点访谈”节目以其敢于揭露社会不公正现象而在全国有着极高的声誉。在目前我国法制不健全的情况下,特别是有相当部分的农民兄弟在遭受不公正对待时,由于对本地的司法机关丧失信心而越级上访,这时“焦点访谈”节目就因为其特殊的轰动效应而成为他们的最佳选择之一。

  的确,我们应当承认“焦点访谈”大量报道了许多社会的阴暗面,引起了社会舆论力量对这些社会不公正现象的广泛关注,从而为维护社会公正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然而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焦点访谈”能够在全国引起巨大反响这一现象本身就是我国法制不健全的某种标志,试想“焦点访谈”本身并非国家机关,并不能行使国家权力,如果许多问题都能够通过正常渠道得以解决,那么人们也就没有必要转而寻求“焦点访谈”的帮助了。因此,我们必须对它的局限性有着足够清醒的认识,为了进一步深入探讨这个问题,我们将“焦点访谈”作为一个独立的经济人,对其作一番经济学意义上的分析。

  汪丁丁认为,每一个经济个体的行为都不可避免地具有功利和道德的双重目标。这也就是说,每一经济个体都分别遵循两种截然不同的准则,一种是“功利”,一种是“道德”,而经济个体的行为则永远是权衡选择“功利”和“道德”两种准则,从而使其效用最大化的结果。

  “焦点访谈”作为一个独立的经济人自然也不例外,一方面就其道德准则而言,“焦点访谈”节目会努力主持正义,维护社会公正,从而寻求一种道德上的满足感。另一方面就其功利准则而言,“焦点访谈”的节目组成员跟其它普通人一样,也会追求收入的提高,职位的上升等。

  可想而知的是,对于一个事实上揭露社会不公正现象节目已经制作完成,面临播出与否的问题时,要求播出的一方与要求不播出的一方肯定会通过各自的方式对“焦点访谈”这个经济人施加影响。一般而言要求播出的一方在功利准则方面(金钱、权势等)较要求不播出的一方处于劣势,只能通过道德准则方面(主持正义,维护社会公正)来对其施加影响。

  由于“焦点访谈”节目的播出内容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黑箱操作”,即外人只知道它所播出的节目内容,而无从知晓它所放弃播出的节目内容。那么对节目的播出选择也就成为了一种“黑箱博弈”,就短期而言,它对节目的播出与否在很大程度上就成为经济人对两种准则效用的权衡问题,当金钱等带来的满足感超过维护社会公正所带来的满足感时,节目就会放弃播出,反之则播出;就长期而言,经过反复博弈,对于“焦点访谈”而言,很可能会出现这样一种长期均衡状态,一方面为了维持收视率,同时客观上的威慑作用也为产生寻租创造了有利条件,它会定期曝光一些社会不公正现象;另一方面在获得被寻租的收益后,放弃一些本该播出的节目,作为独立的经济人,它会在两者之间权衡比较,从而追求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认识到:“焦点访谈”节目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社会公正,但是不容忽视的是我们大家也由于它掌握了播出选择权这一稀缺资源而产生的寻租行为支付了相当数量的成本。而这种成本的大小则取决于“焦点访谈”节目组成员由维护社会公正和主持正义所带来的满足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替代金钱等物质因素所带来的满足感。

  [编后记]

  中国人“盼清官”、“盼救星”盼了几千年,希望不要再给我们的后代留下“盼焦点访谈”的历史。

  作者电子信箱:zhangb@virgo.jftt.fujitsu.co.jp

原载:《中国研究》

  作者:张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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