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翎:从李自成的失败看奴性思维

  题目中的“史”字有两重含义,一是指读的史书里有一些所谓“野史”,为正统史学家所不容;二是指我对于所谓的“正史”有很大的疑虑,因为我历来认为了给足历代统治者“面子”,“正史”们里头有着许多类似“亩产三百万斤”、以及六十年代初全家出去讨饭逢人便说“农村形势越来越好”等等的话。偏偏最近“正史”、“野史”都看了,要合在一起讲一些想法,只好打上引号了。

  以前上中学学历史课,后来在语文课上又学《甲申三百年祭》,只知道明末李自成农民起义军是败在了清兵和吴三桂的联手之下,从没有深究当时的力量对比。

  最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翻开书算了一算,不觉瞪目结舌:从军事力量对比上看,绝对占了上风的竟然是后来的失败者。不信你用手头数一数:从人数上看,身为满族人的摄政王多尔衮和身为汉人的吴三桂达成协议后,他们的联军只有十二、三万人;而李自成的大军号称百万,实际作战人员也有六十余万人,足足是敌军的五至六倍。从作战技能和武器装备、物资等方面看,双方水平相当,都是身经百战,而李自成的火器营和骑兵更是天下闻名,再加上横扫半个中国地“打土豪”,其积累的物资不是偏居东北的的满洲人可比,家在北京的吴三桂就更不用说了(老底儿大概都去了刘宗敏那里,还包括一个倾国倾城的陈圆圆),可见李自成在这些方面也占了上风。

  无论怎么看,李自成军都没有理由要失败。就算按毛泽东的“人民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理论来看,他也不该败。因为吴三桂引清军入关,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最近有人说吴三桂促进了民族大融合),京幾、燕赵、中原的汉族老百姓都不会帮他,更别提不同文不同种的满族人了――这是无可讳言的,当时的汉族老百姓绝对不会承认满族人是自己一家人,他们认定了满族人是外族人,肯定还会有人认定他们是外国人,从而更加认定满族人进攻汉族地区是侵略!是民族压迫!

  也正因为如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响彻了自甲申年后的百余年,让满洲统治者坠坠不安,雍正甚至不惜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来亲自撰写《大义觉迷录》,妄图以地域概念偷换民族概念。因此从这一点上来说,汉族老百姓绝对不会去帮助清军和吴三桂,因为他们绝对没安好心眼;如果李自成军要抗清,汉族老百姓们至多因为李自成军“变修”后欺压老百姓太狠了而放弃支持。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只能说双方在这一问题上是半斤八两,最后还是应该以军事力量决胜负。

  关键是思想上的问题。凭猜测来看,当年一场接触战溃败下来,农民军上上下下肯定全都觉得大难临头。因为曾经身经百战、历经无数胜败的他们乱了阵脚,一场战役的失败让他们害怕将要失去已获得的一切。李自成和将领们可能在想:算了吧,不打了,反正手头还有几十万人,又抢了朱家天下不少钱,躲到一边去可能还可享享几天清福呢,说不定敌人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呢。中下级将士们可能在想:算了吧,不打了,带上打土豪分田地得的财物回家种地娶老婆、生孩子,说不定满洲老爷们不会打到我的老家呢,打到了又怎么样呢,我做一个老老实实的百姓不会招谁惹谁吧?至于那大批的明朝留下来的、收容在农民军中的前大臣、将军、太监们,他们很可能在想:算了吧,还打个屁,打了我也捞不到好处。不就换个主子吗?我们都曾向李自成投降,,向多尔衮投降说不定待遇更好呢?于是乎,这些“说不定”造成了一时间的鸟兽散,百万大军不知怎么回事就散得差不多了,只余下高桂英、李过残部又拖了十几年。可以说,或者是我觉得:李自成军的失败,正是奴性思维造成的。

  不要以为下跪磕头的才是奴才,我认为无论是想偏安一方而把大好河山拱手相让的,还是为保自身而放弃抵抗的,还是想直接投降的,全都是满脑子的奴才思想。如果说没有这么多的“说不定”的想法,而是重整旗鼓,立定主意要拿天下,以十万重兵镇守京幾,以三十万军队抗拒来犯之敌,消灭吴三桂并将满洲人打得元气大伤且赶出关内并非难事,再肃清秦岭、淮河以北,与张献忠、左良玉、南明小朝廷对峙,那么历史将会有很大的不同。

  可是,奴性思维一直是明末农民起义军的致命伤,这绝不是瞎话――用现成的话来说,李自成和他的穷哥儿们是由于階級压迫而揭竿而起,历经几起几落,终于打出一个小天下。但当初最先起义的近二十路农民军,除了李自成与张献忠外已先后烟消云散,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接受了“招安”,投靠了明统治者。因为那些领头人物们打了一阵子后,发现自己手头有钱了,手头有兵了,老子也不怕你们这些地方上的小官小将了,干脆投降崇祯皇帝得了,大家一起给皇上当奴才,皇上还能赏个官做呢,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吗?继续东打西杀把命丢了真不值。你说什么?救民于水火,那跟我不挨边儿,我自个儿刚能救我自个儿呢。。他们手下的农民兵们一旦有机会吃了“皇粮”,顿时也自觉身价百倍:俺也是“官军”了,听到了没?官――军!俺八辈贫农,这回可抖起来了,只要不闹腾着去革他朱家的命,俺就是官面上的人物,俺就是官――军!。天下的穷哥儿们,对不起你们了,慢慢挨吧,这就是命。

  其实,好象也怪不了李自成那一代人,这种奴性思维是有遗传的,又象寄生虫那样会选择人去寄生。还记得花蕊夫人那首诗吧――“大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四十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想当年,数十万人缴械举手投降,君成了降国之君,臣成了降国之臣,民成了降国之民。这种情况还算是好的,就怕已经投降甘愿做奴才了,新主子还要你死,面临死亡还不懂得反抗,希望新主子大发慈悲放一条生路;甚至几十万人就要被集体屠殺了也不知道反抗!

  人们啊,别以为我在耸人听闻,也不要拒绝回忆,因为事实正是如此――公元前两百六十年的长平之战应该可以唤醒两千年沉睡的记忆吧:胜方秦军的统帅白起,下令将战败方赵国军队的俘虏四十五万人杀死。想想看,整整四十五万人,几乎绝大多数人都在希冀着自己不会被杀死,甚至仅仅希冀着晚一点死,他们只能无助地嚎哭,却没有想到联合起来反抗并冲杀出去,逃生出去的人绝对不在很少数。说来说去,就是奴性思维在作怪。更可怕的是,这种奴性思维仍然一如既往地遗传下来:想一想三十多年前开始的那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如果绝大多数人都想一想这种疯狂、残酷、竭斯底里的行为到底是在建设还是在破坏,是在建功立业还是在刻着耻辱柱,可能历史会很不同;但张志新式的烈士太少(这是不争的事实),绝大多数人只能顺从疯狂、顺从残酷、顺从竭斯底里。

  另外,据一位澳大利亚的朋友说,他去台湾去了五次,对下面这种情况感到难以忍受:在台湾,现在仍有不少人在怀念日本人的统治,青少年对日本货、日本明星的崇拜已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很多人甚至由此引发“台湾是日本的领土就好了”、“日本人把台湾收回就好了”等等慨叹。这位朋友说,没想到中国人里面也有这样无耻的人,一席话说得我无言以对,联想到有些人痛恨自己的长辈不是“慰安妇”的情况,真恨不得组织个“铁血除奸团”之类的把这些败类都干掉。

  作者:铁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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