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路:王怡踩疼了谁的尾巴?

  最近,对王怡的口诛笔伐式的“围剿”成了关天一大热点。以正统、革命著名关天的“闲言”、“黑岛人”领衔开战,众多正义好汉一拥而上,这些文章、回帖或深文周纳,无限上纲,或东扯西拉,肆意构陷,或歪曲栽赃、破口大骂。一时间,论坛上“黑云压城”,“秽雨腥风”。

  王怡何辜,躬逢“盛世”,却在言论自由的论坛上招来如此众多的“批判”?表面的原因据说是这位“自由主义分子”不够“厚道”,对被美国警察殴打的赵燕女士“代表中国人民”向美帝国主义讨还公道提出“质疑”。深层的“罪过”是王怡身为“宪政学者”、“民权卫士”、“自由主义的鼓吹者”对孙志刚、赵燕奉行两个标准。这些围剿者论证说,孙志刚被中国警察打死,王怡摇旗呐喊;赵燕被美国警察打伤,王怡冷嘲热讽。王怡不是置民族大义于不顾、唯美帝国主义马首是瞻的“伪君子、真小人”吗?(大意)

  笔者认为,王怡果真如此,那么,他被这些充满着民族主义情感的“正义网友”痛骂、围剿也是活该,可我们对照一下王怡的原文,他分明对赵燕女士在美国的遭遇表示过同情,对赵女士的维权行为表示了支持,王怡之所以没有像孙志刚案一样摇旗呐喊,是因为美国司法当局已经逮捕了肇事者,迅速启动了司法程序,而且还可能判给赵女士高额赔偿金。而不是像孙志刚案那样非得网络上群情激昂、最高当局签字督办才肯抓人。一句话,非不为也,是无须也。这哪里是奉行“两个标准”?

  所谓王怡嘲讽赵女士,更是冤案一宗。对自己被打一事,赵女士要“代表中国人民”讨还公道,王怡对此提出质疑,认为赵燕“只是一个人”,她所讨还的只是她一个人的公道。王怡的理由是:其一、法庭之上赵女士是原告,并非“中国人民”是原告,赵女士是当事人并非代理人,如果法庭判给赵女士500万美元赵女士也没打算分给中国人民,所以声称代表中国人民“讨还公道”不成逻辑。其二、“中国人民”没有授权让赵女士代表,没有授权而“妄言”代表,类似公开扯谎,在公共领域公开扯谎而脸不红,赵女士当属“不要脸面”。所以王怡说:这是公共领域最不要脸的三句话(含张东荪代表中国人民奉劝梁启超保重身体、模特小姐代表中国人民领奖)。(若归纳不当,王兄海涵啊)

  明眼人不难看出,王怡先生质疑和嘲讽的并不是赵燕女士本人,更不是赵燕女士的维权行动,而是动辄“代表人民”实际上却谋自己(或小团体)一己私利的我们社会的“传统伎俩”;声讨王怡的勇士们也并不是真的要替赵女士出气,而是这条“没有授权硬要代表”的长期以来心昭不宣的尾巴被不识好歹的王怡踩疼了。

  其实,王怡拿赵燕说事,目的还是批判动辄“代表”别人的专制主义心态,黑岛人、闲言等为赵燕鸣不平,其实际也只是要跟自由主义对着干。只是王怡正大光明,开宗明义说明自己的观点。黑岛人等却要遮遮掩掩,以人格攻击来掩盖自己的“宏大”图谋。从这一点讲,谁小人谁君子,可谓经纬分明。

  作为个人主义者(哈耶克认为,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这两个词在某种语境下可以互换),王怡讨厌动辄捍卫“国家利益”、“民族大义”等宏伟叙事,强调个体意识与个人权利,(最近王怡开始强调地方权力,以消弭中央集权),进而希望通过宪政限制强制性权力,实现“法律下的自由”。这一主题贯穿王怡几乎所有的文章,对以国家主义、集体主义、民族主义、中央集权为基石的主流意识形态形成颠覆,自然引起了某些卫道士的嫉恨。

  个人主义认为:只有社会是自由的时候,社会才会比个人更伟大;换言之,只有社会受到控制或指导,那么社会的发展就会受到控制或指导它的个人心智所具有的力量的限制。

  很显然,个人主义的理论与主流意识形态信奉的集体主义、民族主义存在明显的对立。前者强调个体意思,后者把作为个体作为其实现最高目标的基石,文革时期的形象化的说法叫“螺丝钉”或者“砖石”,所谓:“愿做革命的螺丝钉”、“我是党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连人都不是了,哪里谈得上个体意识?

  个人主义与主流意识形态的另一个冲突就是个人主义不承认人类理性能够设计社会制度,蔑视“把一个明确的目标作为一个国家的最高目的”的宏大叙事。阿克顿勋爵说:“无论何时,只要人们把某个明确的目标确定为一个国家的最高目的——尽管这个目标是某个階級的利益所在、是这个国家的安全或者强盛之所在、是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之所在、或是捍卫某种纯思辩理念的根本之所在,那么这个国家就必定会在某个时候堕落成一个专制国家。”阿克顿勋爵的预言被以前苏联为代表的众多社會主義国家的社会实践所证实。

  总是某种乌托邦(阿克顿勋爵所说的最高目标)把人们推向奴役之路。这种要在地上建立天国的宏大叙事需要对个体权力的剥夺和对个体意识的控制作为基石,在全球化、民主化的浪差面前,前苏联赤裸裸的刺刀加古拉格群岛的做法已经行不通了,于是,“代表”之说横空出世,流韵所及,连一个公费旅游的女子也要“代表人民”,这怎能不让渴望自由、不愿被奴役的王怡们痛苦万分?于是,有了王怡的“抗议”,于是有了这场网络“围剿”。

  王怡踩疼了谁的尾巴?

  2004/ 8/ 20

原载:关天茶社

  作者:刘路

当前位置:中国报道周刊 » 时事点评 » 王怡踩疼了谁的尾巴? 浏览数

发表您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