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试论权利的实现和保护

  本文从权利的基本概念入手,分析了权利得以实现和保护的必要条件,从而分析了权利实现和保护的各种社会途径。作者认为,权利是一个完全现代的概念,权利观念也是现代的,权利的保护和实现也只有在现代社会条件下才有可能。因此,权利的实现和保护实际上就是如何利用现代社会的各种条件来实现和保护公民权利的问题。作者主要从政治、法律、道德和个人努力等四个方面分别对权利实现和保护的途径问题进行了论述。

  一,何为权利?

  提起“权利”,我们自然会说它是一个完全近现代的概念,它是伴随着资产階級革命而导致的普遍公民权的同意语。当然,“权利”一词,在不同的学科领域和话语条件下,其内涵也不尽相同,尽管在其根本基础和基本精神上有相通之处。本文所论的权利,属于政治权利的范畴。当然,政治权利与道德权利和法律权利的关系非常紧密。所以本文对权利实现和保护的讨论离不开对政治,道德,法律等多个方面的分析。

  在西方语境中,权利(right)一词来源于拉丁文“jus”,含有正义、应当之意。而“right”,从语词本身来看,含有两层意义:一,正确,正当;二,某种资格,当然,与法律的承认和保障紧密相联。由此可以看出,权利意味着正当的资格,其正当性由政治社会的的权力格局决定。当然,这是从政治意义上讲的“权利”。亚里士多德将权利定义为正义的标准:“正义的观念是同国家的观点相关的,因为作为正义标准的权利,是调节政治交往的准绳”。(转引自涅尔谢相兹:古西腊政治学说,商务出版社,192)后来的斯多葛派将权利与理性联系在一起。而自近代以来,因为人权成为资产階級反对封建特权、维护自身利益的理论武器,对权利的定义也五花八门。主要有天赋权利说,权利自由说,权利利益说,权利力量说,权利平等说,等等。(政治学基础,102)但就我理解,这些定义都是从一个侧面展示了权利的内容,没有全面的概括性。我们可以将政治权利定义如下:在民主社会,由国家政权和相应法律予以普遍而平等的承认和保障的,公民自由行动发挥个人体力和脑力且自由拥有和支配其成果的资格。

  之所以如此定义,我的理由有以下几点:1,我强调了权利的生存境况是民主社会。这是因为在非民主的社会,社会呈现为统治者阶层的非规范化权力行使与被统治者阶层无利益保障的格局。在此条件下,没有公民概念,也即无权利概念;若用现代权利概念予以观照,可以发现每个人的“权利”和“义务”是分离的,整个社会没有平等的权利保障。因此讨论非民主社会的政治权利是个伪问题。也就是说,权利概念同公民概念一样,完全是近代以来的事。2,政治意义上的权利是由现存的利益格局决定的政治关系的组成部分,它受到了现存政治权力的规约,但在具体的表现形式上是法律:从宪法到各种具体的法律。由法律予以具体承认和保障的权利才是现实的可操作的权利。3,权利概念同自由是分不开的。它意味着公民个体自由地支配自己的体力和脑力(即自由行动)并拥有和支配其成果。舍此,讨论权利问题也是虚枉的。

  当然,若从根本上讲,权利同人的需求、个人力量与社会力量的对比关系、个体的道德意识,也无法分开。具体的说就是,即使是在现代民主社会,权利得以产生,尽管其表现为社会和法律的形式,但从最本原的意义上讲,权利来源于个人需求的排他性。同时,在既有的社会关系和利益关系条件下,每个人的利益实现都不再单纯地是他个人的事情,因为他的行为可能影响到他人,因此每个人的权利也就意味着其需求和需求满足的限度。而在任何一个社会中,个人之间体力和智力上存在着不平等,利益状况和社会地位的起点也不同,因此在实际享有和使用权利时也呈现差别。因此,若现实地讨论权利就不能离开个人力量与他人力量的对比格局。这一点,在涉及具体的权利实现和保护上表现得尤为明显。这是权利的第二层次的问题。第三点,权利与个体的道德意识无法分开。任何人的权利实现和保护都是在一定的社会关系中进行的,如果他人和社会对其正当的利益要求和自由行动不予承认,他的实际权利也就不存在或者终将受到损害。而任何人对他人利益和行为的态度说到底都是其道德意识或最终也要转化为其道德观念。显而易见的是,在一个无秩序的社会或无任何道德共识(特别是对最基本道德的共识,如诚实,公平,等等)的社会群体中,任何人的行动和利益实现都无法得到切实的保障;任何法律和政治权力的介入,如果缺乏个体基本的道德认同,其对权利的保护同样是虚枉的。

  二,权利的实现和保护

  从前文对权利概念的分析和对权利的基础(个人力量,道德)的解释中,可以进一步详细地分析权利实现和保护的途径和方式,亦即讨论如何实现和保护权利的问题。虽然本文讨论的是政治权利的保护和实现,但由于在当代社会,政治权利和其它权利已经相互纠结在一起,所以讨论权利的保护和实现也应当从一般意义上的进行。

  首先,从政治上讲,要真正实现和保护公民权利,其首要条件即是对国家权力限度的明确界定。从理论上讲,现代社会是一个权利和权力分化的社会,实际上即要求公域与私域、权威与自由的明确划分。这主要通过以下几个大的方面来实现:政府由人民选举产生,受公民(社会)的监督,对民众负责。这就从法理上明确了公共权力的来源,也从根本上限定了公共权力的限度,那就是民众的利益和愿望(意志)。只有实现了这一定,才能从根本上使每个公民的权利实现和保护有了基础。其次,是宪政体制,包括权力分立制衡机制、竞争机制、法治机制,等体制上的规束。当然,任何国家的宪法,首先是一种公民权利的声明和保障宣言。在宪法中,公民的权利和义务大都处于宪法的第一部分;紧随其后的是对国家各权力机关的产生方式、职能范围、活动方式、权力范围等等的规定。这就为公共权力依照一定的规则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提供了根本法上的依据。同时,从各国的政治运作的过程来看,大都承认了人民主权原则,并从宪法上保障了公民选举并监督政府活动的自由。公共权力在社会结构和利益结构分化和多元的条件下运行,往往通过利益集团,政党和社会自组织等形式表达并实现公民的利益;而权力之间的分立与制衡量也为权力合法运行提供了又一有力有效的监督形式;竞争机制使当政者在政策选择上不得不考虑民众的意愿。如此等等,都是政治上保障公民权利的表现,也是实现和保护公民权利的必要条件。由于公共权力的巨大能量和其他特性,它对公民权利的侵犯也将是致命的。所以,政治上对公共权力活动范围的明确界定是第一重要的。

  第二点,在现代社会,就是已经产生共识的法治观念和法治实践。从宪法到各种具体的法律,从规范公共权力的法律到保障公民权利的法律,都使个人的行为有了可靠的预期,亦即自己作为和不作为的范围和限度。公民的行为超出既定的法律限度,就会受到相关法律的追究和相应的惩罚。公民在既定的法律限度内活动实际上也就意味着他不应侵犯他人的同样行动的自由权利,因此也是对他人权利的保护;亦即公民个体之间权利的相互实现。从各国的法律实践来看,从宪法,行政法,刑法,民法,到各种诉讼法这样的具体法律制度,都是非常详备的。它们基本上涉及到了公共生活和私人生活领域的所有问题,当公共权力的行为超出宪法的限度,有些国家设有宪法法院进行追惩;而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若侵犯了公民、组织和其他法人的利益,法院也应作出处理;对于私人社会关系中违法民法基本原则的行为,在被告知后法院在调解后仍不能解决问题将作出法庭判决;而所有的行为若触及到治罪量刑的程度,将受到刑法的惩罚。可以说,人们的行为方式和社会关系已经被限定在由众多法律编织起来的一个网络中,对于遵守法律的人来说,他的行为是自由的,也是他的权利;而且他的行为不会侵犯他人的利益和权利。而对于不遵守法律的人来说,他的行为就侵犯了他人利益和权利,他对自己权利的实现和保护已经超出了应有的限度,因而将受到法律的惩罚。这样,法律就从防止(法律威慑)和事后追惩两个方面在一定程度上保护着公民的权利,也是公民权利的实现有了制度和规则上的保障。

  而国际法对普遍公民权的保护主要是一种舆论上的监督,这在当前的国际政治背景下,常常与各国的主权产生冲突。尽管很多国际签署了有关的国际条约,但对该国的人民来说,权利的实现和保护的最直接最现实的途径还是国内的法律及其实施。因此对国家法对权利实现和保护的作用,本文不予以展开。

  第三,便是道德的重要作用。基本的道德共识是基于对人性的理性认识而产生的一种理解,只有在此基础上人群才能恰当地处理好相互间的关系。比如互相信任,遵守契约,诚实,等等,这样的道德品质和风尚是减少一个社会交际成本的必要条件;同时,更重要的,它们是法律产生有效性的基石: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是,在一个不讲道德或道德观念互相冲突的社会,其法律的实行将是很困难的,因为法律是一个普遍化的规约机制,而基本道德观念的冲突将扩大个体间认同和交往的差异性,从而使人们在法律的制定和实施上也难以达成共识。这样,就政治权利的实现和保护来看,基本的道德共识也是不可缺少的。实际上,这也是一个社会中基本的制度得以建立和维持的最深厚的社会基础。所以,要真正从根本上实现和保护公民权利,提高一个社会的道德风尚,形成基本的道德共识将是非常必要的。因为政治权利说到底也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一种范围界定,前文从公共权力和法律两个方面论述了实现和保护权利的必要性,但不可忽视的是,人们之间道德上的共同观念也是限定个人行动边界的有力约束,而且是更为内在更为有效的约束;政治权力和法律的规范和约束只能是外在的约束,终究不抵道德的约束:在一个共同的道德观念下,人们之间的利益实现和权利划分也是明确的。当然,道德和法律不是同一概念,二者不能等同;但,二者却是不能截然分开的,最理想的情况是在最基本的道德观念与法律的相关规定一致,而,非基本的道德则仅限于道德的领域。实际上,仔细考察当今的法律,任何法律从最根本上讲,都有一定的道德基础,而法律之所以难以实施,就是因为个体道德间的差异和少数人的缺乏道德,因此,在道德这一软约束不力的情况下,才不得不运用人类的理性强制实施法律而已。

  当然,个人努力也是很重要的。政治上保障、法律上规定和道德上认可的权利,如要得到现实的实现,个人的努力是非常重要的。正如自由不是被施舍的一样,权利在很多情况下也需要自己的争取。如果个人主动放弃某些权利或在权利受到侵犯时采取听之任之的漠然心态,那权利的实现和保护将是空谈。这其中,个人的权利意识和权利观念是很重要的,但同时他个人的“实力”也非常重要:一个显见的事实是,一个人在社会中处于更自由的社会地位、具有更多的社会能量时,他实际享有的权利也将更多;而对普通的公民来说,权利中很大一部分是一种形式上的事情,遥远而不可感,而只有到了受侵犯时才觉得它重要;但更多的权利是要由可能性转化为现实性的,这就需要个人的努力。单纯地从道德,法律,或政治方面谈论权利的实现和保护,都不如通过现实地改善个人的生存状况来实现和保护权利更具有说服力,所以,最为重要的便是一个社会中自由而现实的个体性进步。我想,这是权利保护和实现的落脚点,也是权利保护和实现最有力的说明。

  参阅书目:

  (1),王浦劬:政治学基础[C].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第三章:“政治权利”。

  (2),[英]A J M米尔恩:人的权利与人的多样性[M].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9.

  (3),张宏良,金瑞德:改变人类命运的八大宣言[C].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1996.

  (4),应克复 等:西方民主史[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

  (5),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1999.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

  作者:刘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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